第49页(1/1)

    当他真正拿起一枝花,看到它花瓣上独一无二的纹理,闻到它馥郁的香气;当他将不同的花搭配到一起,让它们变得漂亮且富有意义;当他收到师父和顾客的反馈,得知收到花束的人有多开心。他才真正明白,爱让人充盈,而热爱能填满生活中的缝隙。



    人生是不会圆满的,它由很多碎块组成,有些部分甚至细碎到如粉尘一般弥漫在心里。人生随时会碎掉,而热爱能填满这些缝隙。



    何小虎找到了自己的热爱,他很想知道,程述有没有找回来。



    “你到这里之后有没有好一点?”何小虎轻声问。



    “什么好一点?”



    何小虎严谨地措辞,“你有找回热爱吗?六年前你来到思塘或者你刚开始任职时的那种热爱。”



    程述没想到何小虎会这样问。



    何小虎总是淳朴的、天真的,他是需要自己指引的。这不是程述的偏见,他是觉得何小虎还小。



    但何小虎这样问了,程述忽然感受到何小虎厚重的一面。



    对啊,对啊。程述在心底埋怨自己是否被色欲冲昏了头脑,否则怎么会觉得何小虎是天真浅薄的呢?



    从一开始,何小虎就知道。



    是他不断地敲开自己的房门,拉着自己走出来的!



    “小虎——”程述红了眼眶,动容地把何小虎抱住。



    不是以往那种让何小虎埋在自己胸口的拥抱,这次程述深深地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埋在何小虎的肩膀。



    何小虎愣了愣,他听到程述隐忍着声音抽泣,于是抬起手在程述的后脑勺上揉了揉。



    就像程述对他那样。



    “哥哥。”何小虎微微偏头,跟他说:“如果还没有的话,我们再到处找找看吧,好不好?”



    像一开始那样。



    程述说好。



    送何小虎上了车,嘱咐他到了丽江要吃午饭,不要嫌机场的饭贵。何小虎说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抠了。



    列车远去,消失在雾气浓重的秋日早晨。



    程述独自驾车回德庆县,继续这次医疗援助。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程述不是没有感触,在这里工作很难让人不觉得医疗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每天工作再晚程述也不会埋怨,只是每当他想起医疗援助会结束,他还是会回到广南市的医院里,还是会想起那一家人。



    程述无数遍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个例,但也无数次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是他们一家。



    程述可以回到医院继续工作,这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这段时间他找不到头绪,像只无头苍蝇乱撞。何小虎让程述的生活回归原来的轨道,现在他的爱和鼓励又让程述开始新一轮的探索。



    三四度的天气,程述给车窗开了条缝。



    热爱,他还需要那种热爱。



    如果没有热爱,六年前在思塘程述可能都不会对何小虎伸出援手,只需要完成那个任务拿到学分就好了。



    高原上氧气稀薄的劲风灌进来,程述呼出有力的一口气,他的心脏再次被点燃,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回到广南市,回到初秋的生活。



    何小虎把程述给他买的厚衣服都清理好挂起来,等下一次他们一起去更多的地方。



    他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去超市或者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偶尔天哥会发消息来叫何小虎去他家吃饭,休息日就应朋友的约出去放松休闲,或者去接doi出来玩。



    萨摩耶是中大型犬,谢景华是家里老幺,父母已经快七十岁了不敢带doi去远的地方。正好何小虎以前送外卖,对周边可以遛狗的地方很熟。



    带doi出去玩的时候,会拍很多视频和照片,发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



    他们俩都回消息很少,但何小虎知道他们有空就会看的。



    一个月前何小虎被店里的花艺师叫去打下手,没几天就正式转成花艺师的学徒,不再是兼职员工了。



    何小虎人生第一次交上了五险一金。



    何小虎在花店交到两个很好的朋友,一个是前台佳琪,一个是目前带他的花艺师骆玉珠。何小虎年龄小一些,但出社会早,没有毛头小子样,她们都挺喜欢带何小虎玩的。



    骆玉珠是三人中最大的,比程述大一岁,几年前在家人的压力下草草相亲结婚又很快离了婚。经过这一段之后与家人的关系降温,但她有手艺傍身不靠父母兄弟吃饭,年初刚用积蓄买了个小二居,前些日子装修好入住的时候还邀请何小虎也去了。



    何小虎叫她“玉珠姐”,玉珠姐是店里的王牌花艺师,何小虎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被她要去手下当学徒,其他学徒都羡慕得不得了。何小虎身为学徒,进步之快审美之敏锐,也让别的花艺师羡慕不已。



    这天何小虎加班,和骆玉珠处理明天需要用到的花材。



    十一月初,广南市的稍稍降温,何小虎穿了一件米色毛衣开衫,是程述网购到家给何小虎的。



    因为何小虎自己在pdd买了件毛衣,特地发给程述看,等了一晚上等到他说“要不退了吧”。



    快十点钟的时候,骆玉珠点的宵夜到了,两人坐在会客区的茶几旁吃汤粉。



    何小虎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程述发来的。



    点开的时候页面都装不下他的这条消息,何小虎网上滑了两次才看到开头。



    哥哥:小乖虎,上次在车站你问我找回热爱了吗?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也开始审视自己。但我害怕默默地自我审视会让我又走进死胡同,想了又想,只有把这些都发给你看看,很长很啰嗦,很想你。从我来到德庆县,每天都处在高强度的工作中,说实话我挺舒服的,因为累得什么都不想只能想你的感觉很好。但当虚无袭来,我无力抵抗。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我跟随搭档的科室医生丹增去牧区进行今年的最后一次慢病随访……在牧区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在林城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超级大的彩虹,但彩虹缺了一角,你好伤心地扑进我怀里。此刻我在你来过的酒店房间休息,昨天夜里下了大雪,零下十度了,刚刚谢景华来借衣服,只能把你给我买的摇粒绒夹层分一件给他。想你,乖乖。



    “看什么呢?”骆玉珠把鱼丸往何小虎面前推,“先吃吧,一会儿凉了。”



    何小虎抬头,“嗯……”



    骆玉珠正嗦粉呢,看到何小虎两行面条泪吓了一跳,“怎么了?!”



    “呜呜……呜…”何小虎用手背抹泪。



    骆玉珠忙给他抽纸,“出什么事儿了?你别吓我,快说说怎么回事你别哭,有什么你跟姐姐说姐姐给你——”



    “想我哥哥了——”何小虎用大鼻涕音说。



    骆玉珠:“……”



    何小虎:“哥哥给我写了信。”



    “这不是好事么?”骆玉珠哭笑不得。



    何小虎跟她说过此哥哥非彼哥哥,虽然她本人目前对爱情冷淡,但看别人谈还是很有意思的。



    何小虎擦掉眼泪,情绪回来一点,说:“玉珠姐,你知道吗?这是哥哥第一次给我看他的这一面。他以前总是温柔的体贴的,总是照顾我指引我,这一次不一样了。我说得很乱,对不起玉珠姐,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我……明白的。”



    骆玉珠的笑里多了一分惆怅,因为她完全懂得一个经历过很多的三十岁的人,能坦诚地这样表达自己并不容易。



    何小虎捧着手机又看了一遍,汤粉已经泡囊了,他咕噜咕噜几口全都吃掉。



    工作完已经快十一点了,何小虎抱着一束店里剩下的杂花慢慢走回家。



    一周后,何小虎收到了程述的第二封信,又过了四天,何小虎收到程述的第三封信。一个月零三天,何小虎一共收到了程述的七封信。



    信的内容越来越细致,到后来他关注得更多的是具体的每一个病人。



    最开始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进入这一行的,和他的父亲一样。



    何小虎感觉到程述的缝隙也渐渐被填满了。



    直到十二月底,何小虎都没有等到第八封信,因为程述说他要回来了。



    



    程述回到广南市的那天是11月24号,正逢平安夜圣诞节,往后又马上接着跨年元旦,是花店最忙的时候,何小虎没能去机场接他。



    为此何小虎心里充满了歉疚,程述倒是蛮开心的。想到何小虎正在他喜欢的事情上稳步前进,他比谁都开心。



    程述下了飞机,自己打车回家。



    虽然只离开了三个月的时间,回到广南市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个地方完全不同的城市风貌让程述有些不能适应,程述脱了防风的冲锋衣,只穿打底和摇粒绒隔层也还是有些热。



    “您从哪里来呀?”司机见程述一脸怅然的看着窗外,用粤普和他聊天。



    程述愣了一下,“啊?”



    司机笑着:“是来旅游的还是?”



    程述恍然大悟,无奈地笑起来,用粤语跟他说:“我是本地人,阿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