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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念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孟隐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心头的压得她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清醒的时候所有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是在梦中理智就控制不住头脑了。



    她看见县太爷和平日一起上值的三班衙役将她团团围住,审视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凌迟,头顶盘旋着形形色色的声音。



    “你不是孟十三。”



    “你是谁?”



    “说,快说,还不招来!”



    孟隐强作镇定:“我就是孟十三,孟十三能做的事我都能做。”



    可是高束的发冠顷刻间散落,一头情丝瀑布般捶到了腰间。



    “是女子呀,怎么敢进衙门?”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竟如此不知羞。”



    



    孟隐恍惚间看见晓柳儿嘲讽的微笑,又看见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重重唾骂如同无形的大棒打得她遍体生疼。



    “你傻吗?不知道跑吗?”一只手抓住了孟隐,将她从重重围剿中拉了出来。



    这世上只有岳昭昭会说她傻,却也只有岳昭昭在什么都图不到的情况下还会跟着她。



    孟隐从来都不是依赖旁人的性子,可此刻她只想抓住岳昭昭,抱着她好好哭一哭。



    可是岳昭昭却推开了她,“你这个骗子。”



    孟隐僵住了,没敢再靠近一些,“昭昭,我”



    孟隐想解释,可也无从解释,她确实骗了岳昭昭。



    “你明明是个女子为什么要骗我成亲,男怕入错行,女怕加错郎,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岳昭昭愤怒地想甩开她的手。



    孟隐若清醒着她会承受这份指责并尽量补偿,可此刻她并不清醒,所有的行为都出自本心,紧紧扣住岳昭昭的手:“昭昭,你别走。”



    “不走待如何?被你骗一辈子吗?何况你骗都懒得骗我,说好了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还拉着我做什么?”



    现实中,岳昭昭睡得迷糊,趴在床沿上并不好受,慢慢地就滑到了床下,抓着孟隐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昏睡中的孟隐也没抓住岳昭昭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岳昭昭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离,空落落的什么也抓不住。



    “昭昭回来。”



    孟隐一激动醒了过来,天已微明,她置身在自己的住处,好像昨日的变故是一场梦,只是腹部的疼痛让她知道一切都发生过。



    平日里岳昭昭睡没睡相,不是把她挤得贴在墙上就是差点儿给她踹下床,现在床上只有她一人宽敞又舒适。



    孟隐稍稍清醒些,应该事情没那么严重,若真的被拆穿了身份她现在应该在大牢里,而不是被送回家。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过了,不仅衣服换了,束胸也解开了,头发也散开了,周身弥漫着一股久违的松快。



    孟隐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傻子都能看出她的身份,难怪岳昭昭不见了。



    她会告发自己吗?还是如梦中一样一刀两断?



    “昭昭。”孟隐强撑起身想去寻岳昭昭。



    岳昭昭本就没睡踏实,听见孟隐唤自己立刻坐起身来,“大夫说你要卧床静养,要什么跟我说就是,别乱动。”



    看着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岳昭昭,孟隐惊吓之余又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你没走?”



    



    “我走哪儿去?”岳昭昭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撇嘴道:“你以为我像你们”她本是说“像你们这些负心薄幸的狗男人一样”,看着孟隐这张脸意识到这么说不妥。



    改口道:“你以为我像你这种读过书的城里人一样无情无义?我要走也不会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孟隐松了一口气,精神上一松懈□□的疼痛就涌了上来,像被抽了筋骨一般又瘫软下去。



    岳昭昭觉得这时候跟她算账有趁人之危之嫌,只得先忍耐着去厨房里端来煨在炉火上的药。



    “先喝药吧。”



    孟隐挣扎着想起身接过药碗,又被岳昭昭按了回去,“都说了要卧床静养你还乱动,你总是这样,说什么都不听。之前就说过你跑不过别人也打不过别人,有事别冲最前头,你当耳旁风,这下长记性了?”



    岳昭昭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数落她的,可是忍着不质问她为什么骗自己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的小事忍不了了。



    孟隐就着岳昭昭手中的勺子将一碗药汁喝了,岳昭昭又随手从枕头下掏出一颗糖来:“含着压压嘴里的苦味。”



    岳昭昭爱吃小零嘴,特别是不缺钱之后家里的零食就没断过,孟隐不许她晚上吃糖,吃完还要用青盐刷牙,岳昭昭嫌烦。



    本来吃糖是一件快乐的事,被孟隐搅和一下就成了麻烦事。



    念及买糖的钱也是孟隐给的,岳昭昭倒是没跟孟隐对着干,只是默默把糖塞在看不见但能随手够得着的地方,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孟隐含着糖也没质问岳昭昭又半夜偷糖吃的,看着岳昭昭半抱着她躺下像抱了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小心。



    最坏的打算没发生孟隐很是庆幸,至少她还有一个世人认可的身份活下去。



    “还有别人知道吗?”孟隐问。



    “还有别人知道你能安然躺在这儿?你安心养伤,等你好了再找你算账。”



    孟隐听得出岳昭昭没有要揭发她的意思,惭愧至于更多了几分感激:“昭昭,谢谢你。”



    岳昭昭不领情:“不用你谢,你少骗我一点就谢天谢地了。”



    “对不起。”孟隐理亏。



    她从小受儒家教化,自知婚嫁是大事,以此行骗罪孽深重,岳昭昭则不以为然。



    横竖她也没吃亏,好吃好喝地过了这么久算赚了,想走的时候一走了之。



    不过看此时孟隐这般愧疚,趁机问道:“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孟隐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岳昭昭秉性善良,并不想瞒着她,可她的身份是一道雷,劈下来身边的人都要遭殃,若是不知道反而能躲过一劫。



    岳昭昭等不到回应不悦道:“不说就不说,你们读过书的人都养不熟。”



    她觉得自己帮孟隐瞒了这么大的秘密,孟隐总该把她当自己人了吧,谁知还是把她当贼防。



    “那你叫什么名字总能说吧?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你是女子,十三哥我可叫不出口。”岳昭昭道。



    “你叫我隐儿姐姐吧。”能不瞒她的事孟隐尽量不瞒她,闺名除了家中亲眷几乎没人知晓,从前的她被人称“孟姑娘、孟娘子”,隐儿只有家人才唤。



    “什么姐姐?姐姐是江湖地位,你这个小骗子还跟跟我称姐姐,就叫隐儿好了。”



    孟隐不置可否。



    “你也是从京中来的?”



    孟隐点头,她一口京中官话否认也没用,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本就是孟娘子从京中带来的随从。



    “那你是孟府的人吗?”



    “昭昭,你别问了,能告诉你的那天我一定告诉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一定要问问出来的也是假话。”



    岳昭昭本不擅长套话,不过她心中也有了猜测:“我知道你是谁。”



    昨晚给孟隐换衣服的时候她就莫名觉得熟悉,刚刚问道是不是孟府的人,岳昭昭的记忆一下子就串起来了,那不就是当初在山林里那个被她搜身的孟府丫头?



    那身量那皮肉实在太相似了,又都是京中来的人,肯定就是她了。



    岳昭昭很奇怪孟府的丫头为什么要假扮男儿,她还想问问孟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想问问孟隐可认得什么贵人。



    不过看此刻孟隐因多说了几句话而脸色煞白,岳昭昭还是决定先放过她。



    孟隐没言语,她笃定岳昭昭不知道她是谁。



    二人都还未吃早饭,岳昭昭照例从钱匣子里那出一块碎银子,她的手迟疑了片刻。



    从前她跟孟隐是夫妻,用着她的钱天经地义,可是现在知道孟隐是个女子,总不能再厚着脸皮去用她的钱了吧。



    “怎么了?总不能这么快就把钱花光了吧?”孟隐看着岳昭昭对着钱匣子发呆心道这小丫头真费钱,怕是尚书府也养不起吧?



    “怎么会?”岳昭昭从前也是跟孟隐做戏,但总归还想日子能过得长久些,改了不留隔夜钱的性子,“喏,现在是给你养伤用的,等你好了都还给你。”



    岳昭昭特地展示了一下钱匣子,表示余钱还很多。



    “昭昭?你要走吗?”孟隐早有预感岳昭昭要走,她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留住她。



    “你要我走吗?”岳昭昭也有些底气不足,从前哪怕不是真心更孟隐做夫妻好歹也占了个名儿。



    现在连假借夫妻之名都借不了了,以什么名义留在孟隐身边?做丫鬟也不会端茶倒水,还一副坏脾气。



    “不走行吗?”孟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岳昭昭留在身边,她给不了她前程,也给不了她名分,就只是自私地想她陪在自己身边。



    岳昭昭忍着没笑出声来,跟着孟隐是她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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