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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文知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动作一顿,旋即又笑了起来,“胡家人死绝了,快带我走,我要当国公夫人。”



    一面说一面不死心地往花轿里钻,国公府来人生怕她脏了这副花轿,见胡家人也不管她,索性匠人一把推到在地,“早干什么去了,一路吹吹打打风风光光地来接你,你躲起来打国公府的脸,现在藏不下去了倒想起国公府了,把定国公当什么人了?给脸不要脸,滚!”



    秦霜儿好不容易挤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瞬间脑子都空白了,看着胡文知衣衫不整蓬头赤足地伏在地上,连忙脱下外衣披在胡文知身上。



    “姑娘别闹了,跟我回去。”



    胡文知打量了秦霜儿半天,不知道认没认出秦霜儿,一把推开她,“你是谁啊,既不是国公府的人又不是胡家的人,我跟你回哪儿去。”



    不少人都拿秦霜儿没名没份不算胡家人说事,可这话第一次从胡文知嘴里说出来,秦霜儿还是没来由地心痛了一下。



    此刻她也没有闲暇多想,她不是胡家人,也没有回去的地方,但她必须立刻将胡文知带走,不要让她成为全城人的笑话。



    “姑娘不认得我没关系,先跟我走好不好。”



    胡文知满眼疑惑地望着她,突然笑出声来,“我认得你啊,你不过是我父带回来的一个外室女,没过明路谁都不认你,胡家丫头尚且还有身契呢,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胡家攀扯关系,赶紧滚。”



    热闹又升级了,从胡家的疯女儿非要上国公府的花轿变成了胡家大小姐与外室女之争,怎样都好看。



    甚至还有人起哄道,“胡大小姐,就是她逼走了你母亲害死你父亲,打她呀。”



    “对对对,快打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热闹比平日里看都看不到一眼的深宅女眷当街打斗更精彩。



    定国公府来人见此情形也趁机说道,“各位乡亲都亲眼瞧见了,定国公府有情有义没有在胡家有难之际落井下石,礼数周全地来迎娶胡家大小姐。是胡家造孽太多,儿女皆不得善终,我们国公府已是仁至义尽了,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



    胡家多纨绔,在庆州府多年没少干过欺男霸女之事,他们家遭难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秦霜儿唯恐胡文知脑不清醒听信了旁人的挑唆,徒给看客增加笑料。



    “姑娘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不好?”



    不知道胡文知听见去了没有,倒是真的不跟定国公府的人纠缠了,冲着花轿啐了一口,半真半假地说道,“不让我上轿我还不稀罕呢,谁要嫁一个老头,再不济我还是云骑尉府上的大小姐,我回家了。”



    说罢光着脚一路小跑往胡府去了。



    胡文知平日行不动裙,今日却跑得特别快,秦霜儿被甩在了后面,很快被跟着看热闹的人挤到在路边,她费力地起身想继续跟上去。



    却被一只手拽住了,回头一看居然是岳昭昭,“岳娘子你帮帮我,把文知拦住,不要让她当街闹笑话。”



    “笑话就笑话呗,笑一阵子就丢开了,不丢这个人国公府说不定还不肯放手呢。”岳昭昭满不在乎地说道。



    秦霜儿见胡文知的惨样根本无暇思考其他,听岳昭昭这么一说倒是通透了许多,可她也没法对胡文知出格的行为听之任之。



    “可是她现在要是回了胡家一定会被关起来的,不能让她回去。”



    岳昭昭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准备强行把胡文知带走。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孟隐阻止道,“别去,目前来说她还是胡家的人,你把她带走小心惹官司。”



    “我才不怕什么官司。”岳昭昭从小到大干的都是惹官司的事,跟了孟隐之后怕给她惹麻烦才收敛了些。



    真的面对是非对错的时候她守的还是她跑江湖的那套规则。



    “以胡家人的德行不会容留她的,你现在把她带走反而落人口实,你去跟告知卢知府一声,就说胡府门口有人生事。”



    果不其然,胡文知在胡府门口拍了半天的门也无人开门。



    身后围满一圈看热闹的人,秦霜儿也站在其中忍不住想上前给胡文知遮掩一二,被孟隐强拉了回来。



    “秦姑娘,别看胡大小姐行事荒诞,其实心中清明着呢。你也别怪她方才言语刻薄,虽然你没过明路,可是人尽皆知你是胡家外室,她当众否定了你跟胡家关系也是为了你将来好脱身。”



    “这么说文知没有疯?”秦霜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自然不希望胡文知真的疯了,但一想到胡文知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这些丑态就越发心疼,胡文知是那等高傲的大小姐。



    胡文知敲不开胡府的门,面对身后铺天盖地的笑声,恼怒地一通打砸,沿街的店铺都未能幸免。



    没多久衙门来人将她强行带走了。



    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地跟着一起,因着胡文知打砸了人和物,她脑子不清醒,自然要胡家的人出面对簿公堂。



    现在胡家还能出面的这样少夫人了,当初她还指着大姑娘攀高枝救下胡大公子再顺带拉扯胡家一把,哪怕胡文知刁钻了些也忍了,现在胡文知把所有希望都毁了,自然懒得搭理。



    要不是胡文知惹了事官府强行要胡家人出面她根本不会来,来了也没好脸,“卢大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惹了什么祸事与我何干,让我抛头露面来衙门过堂。”



    岳昭昭已经绘声绘色地跟卢知府说了街上的那场闹剧了,他估摸着胡家跟定国公府的那条线搭不上了,心里有底,论事也公道了。



    “胡大小姐并未出阁还是你胡家的人,如今胡家能主事的就你一人,长嫂如母,你不出面谁出面?”



    胡家少夫人撒泼哭闹一番不管用,反倒被卢知府一通惊堂木震慑了一番,才委委屈屈地答应给胡文知打砸过的人家赔钱。



    拿了钱那些商户们散去,胡家少夫人也气鼓鼓地要回去,孟隐却道,“卢大人,还有事未了,胡大小姐怎么说也是胡家人,胡家家财也有她一份,她现在神志不清,怎能任由她哥嫂将人弃置街头。”



    听到胡家家财也有胡文知一份,胡家少夫人气急,原本就风雨飘摇的胡家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那点家财的,怎么可能再分胡文知一杯羹。



    一通长篇大论斥责胡文知不听父母之命不守孝道不守女德,又牵扯胡家二房容留胡文知逃婚。



    最后把胡家二房也一起押上公堂,双方互相指责对方逼疯了胡文知。



    看着满堂闹哄哄的乱象胡文知站在堂上笑得开心,孟隐也在一旁暗自发笑,好一派人心百态。



    卢知府是从地方官一路做上来的,这样的家长里短见多了,胡家没有爵位威慑这种事很好处理,一顿棍棒教训下来再让你把胡文知领回去谁也不敢不服。



    吓得胡家二房连连磕头喊冤,胡家少夫人则哭天抢地地怒斥卢知府欺负胡家无人。



    直到刑具摆在眼前才开始求饶。



    孟隐见此情形也开口求情道,“大人手下留情,胡家少夫人并未犯什么大罪,一介女流禁不住重型,胡家二房容留也免于大小姐流落街头,论迹不论心并不算恶意。”



    见孟隐帮他们开脱,纷纷附和孟隐说得对,得到两方认可,孟隐话锋一转,“不过二位都是大小姐的至亲,不仅不肯关顾就连属于她的那份家财也不肯奉还这就不是打板子能解决的,按我朝律法,当徒三年。”



    坐牢可不比打板子体面,胡家人半卖惨半控诉地求官府衙门放过他们孤儿寡母。



    “那依孟捕头之见此事当如何了断?”卢知府一时不明白孟隐到底想求情还是想落井下石,不过他很欣赏孟隐敢作敢当的性子,倒是想看看她判案能力如何。



    孟隐也不推脱,“虽然律法有度,但家事不外乎人情,胡家家财虽有她一份,但胡家少夫人有幼子需要抚养,不适宜平分,姑嫂二人有嫌隙,也不宜同处一室,不然将来出了什么事谁都说不清楚。依卑职愚见,不如将胡家城中财产判给少夫人,胡家郊外的庄子给大小姐修养。”



    这个裁定不算公平,却是最可行的,胡家虽败落,族中却不是无人,绝不可能任由一个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疯女子分走一半家产,哪怕一时仗着官府撑腰强行要了将来也受不住,徒惹麻烦。



    孟隐也不确认胡文知此刻到底清不清醒,但如果让她回胡家养病,将来她的婚嫁之事还会落在胡家手中。



    一个庄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比起打板子和坐牢,权衡再三胡家人还是应下了,当场签了字画了押。



    



    孟隐也没想到事情转机会来得这么快,胡文知这一场大闹让所有的事成了定居。



    定国公不过是想娶一门出身清白又年轻貌美的女子,胡家出了子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足够吓退寻常人家了。



    好在国公府也不是寻常人家,胡大公子的罪名也还没判决下来,还可以趁此机会牢牢拿捏住胡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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