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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隐听她还在狡辩毫无悔过之心不由得恼意更盛,“银钱本就是岳昭昭所赠,你空口无凭为什么说她偷盗,你丢没丢过财物心里没数吗?退一步说她就是真的偷盗了,能恕则恕,不能恕也罪不至死,难道你没有感同身受吗?”



    一席话说得晓柳儿如芒在背。



    她初入尚书府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一时没忍住偷了一个大丫头的一对银镯子。



    大丫头当即就告到了赵雪潇跟前,赵雪潇眼里揉不得沙子,让人打她二十下手心撵出府去。她哭哭啼啼悔不当初。



    尚书府里吃得好穿得好,活儿也不重,那对银镯子攒攒钱也能买得到,现在后悔也晚了。



    只是后来也无人打她撵她,只有个大丫头来传话说是姑娘饶了她,但要她背诵《弟子规信》,晓柳儿如蒙大赦,却又泛起愁来,她不识字。



    孟隐就把她叫到跟前,她念一句晓柳儿跟着背一句,短短一篇,晓柳儿足足背了七天才勉强背下。



    背完这一篇,孟隐送了她一对银镯。



    提及往事晓柳儿只觉得窘迫难当,“姑娘我也是一时嫉恶如仇忘了分寸,以后再也不敢了。”



    “谁在才那个恶?晓柳儿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你谋害何莲子是因为她是你的发小,怕被拆穿身份才谋害她的性命。”



    晓柳儿知道这事瞒不过孟隐,也知道孟隐是个好性子,犯了错服软讨饶就没有过不去的事。



    这件事比较严重,无非求得更诚心些罢了。



    “姑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了我吧。”晓柳儿一下一下在地上重重地磕头,磕得额头都蹭破了皮,留下斑斑血迹。



    可孟隐却没有软下口气,“还有以后吗?人命关天我如何饶你?”



    “姑娘这是要逼我去死?”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有什么不对?”孟隐厉声道。



    晓柳儿没想到那个对什么事都能一笑而过的孟隐竟真的不肯饶她,大哭起来,“姑娘好狠的心呐,奴婢跟了你近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竟然要为一个卑贱的乡下丫头逼死我。”



    孟隐听了这话越发气恼,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晓柳儿能跟她说话的时机不多,张口闭口都是自己如何卑贱,姑娘如何尊贵,孟隐数次教导才稍稍改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把这个字用在别人身上如此顺理成章。



    “她卑贱?都只有一条命,难道你比她金贵?”



    晓柳儿还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对孟隐明说罢了,她辩解不了,只能磕头求饶。



    一阵锣鼓吹奏声遥遥传来,像是哪家在娶亲,那喜庆的音乐笼罩在这半明不暗的破庙里徒增一丝诡异之气。



    岳昭昭那边把厨娘诓到了集市上,对厨娘道:“我们分头逛逛,你先看看要买什么,看好了叫我过来付钱。”



    厨娘占了这个便宜喜滋滋地应了,同样是跑一趟退,凭什么岳昭昭领二两赏钱,她一个铜板都没有,还好这小媳妇懂规矩。



    厨娘自觉厚道地挑了约摸一两银子的东西,想找岳昭昭付钱,从街头寻到街尾哪里还有岳昭昭的影子,气急败坏地咒骂了这小蹄子一顿。



    又怕孟娘子办完事找不着她要问责,只得气哼哼地放下东西赶回破庙。



    岳昭昭从分开的那一刻就马不停蹄地跑回了破庙,她可不放心孟隐一个跟晓柳儿待在一起。



    她最擅长的就是翻墙入户,孟隐和晓柳儿这边一问一答,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殿,躲在高台后的阴暗处。



    门外的音乐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高声的呼唤,“二妞,爹娘来接你了。”



    晓柳儿像是一下子从鬼门关被拉回了人间,可是这人间也是关关难过。



    她惊恐地看向门外,她这一转头的功夫,岳昭昭伸手将孟隐抱下了高台。



    晓柳儿再转过头来哪里还有孟隐的影子,只有空空荡荡的神台和飘摇的帘幕,身后是父老的声声呼唤。



    



    岳昭昭进来之前就把反扣的门锁打开了,来人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束阳光打在晓柳儿脸上,让她无处遁形。



    “二妞,你可回来了,我跟你娘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一个沧桑的老农讨好地朝晓柳儿走来。



    晓柳儿被惊得连连后退,“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二妞。”



    一旁的农妇也得意的跟身后众人炫耀,“对对对,我家二妞早就有名字了,咱们的晓柳儿出息了。”



    那对夫妇身后都是何家村的人,抬着一顶小轿,敲锣打鼓像是在迎新娘,也像是迎衣锦还乡的贵人,眼前的场景让晓柳儿觉得比见鬼还恐怖。



    虽然多年未见,但是生养她的父母和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相亲,彼此相见的第一眼都互相认了出来。



    特别是她那个已经出嫁的大姐,听闻妹妹在京中遇到贵人又嫁了个好夫婿,连夜从夫家赶来说什么也要迎一迎这个妹子。



    和晓柳儿一比她生得黝黑干瘦,但是那眉眼五官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平日若遇到这样的贵人必是避之不及,现在却立刻拉住晓柳儿的手想彰显她们的一家人,“二妹,你可算回来了,咱们一家终于团圆了。”



    晓柳儿急得不知往哪儿躲,“放肆,哪里来的刁民也敢对我拉拉扯扯。”



    恰好厨娘也来了,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家少夫人吓得立刻上前呵斥,“大胆刁民,这是县太爷府上的衙内娘子,京城里来的贵人,你们想做什么?”



    何家父母本就是想借着女儿攀高枝,跟着一起来的相亲也是来沾光的。



    “凭你什么贵人嫁了高门难道父母也不认了?高门大户不是最讲究忠孝的?就是中了状元也没有不认父母的道理。”



    何家父母多少也能意料到这个女儿会狗眼看人低,不然也不会回来几个月都不叫人带个口信来。



    这个消息是孟隐让岳昭昭辗转告诉晓柳儿父母的,何家夫妇听闻女儿现在这般富贵自是喜不自胜。



    可是他们也不敢十分相信,毕竟活了半辈子没遇到过几件好事,突然这么大个馅饼从天而降叫他们不敢不生疑。



    也没有勇气去衙门里认亲,万一不是闹个笑话是小,得罪了官老爷必是没好果子吃的。



    又不肯放过这么个好机会,于是托岳昭昭帮忙牵个线见上一面。



    岳昭昭勉为其难地收了他们几十个铜板,答应他们找个县衙外的地方让他们见见这位贵人。



    何家夫妇唯恐这个被卖出去的女儿不肯跟他们相认,于是声势浩大地拉上一众乡亲,孝字当头,越是高门大户越讲究体面,看她敢嫌家贫。



    众人一拥而上要把晓柳儿塞进轿子里,若把晓柳儿放回县衙去,给他们借个胆儿也不敢去衙门闹事,好不容易得了岳昭昭的信,等到了这么个时机。



    厨娘一双手哪里拉扯得过那么多人,急得大喊,“你们都住手,那不是你们家的闺女,这是京城来的孟娘子。”



    谁肯听这话,没见着晓柳儿之前他们可能还有些顾忌,见到晓柳儿之后就放心了。



    原本想着客客气气地认个亲,可晓柳儿那态度摆明了是瞧不上他们这群穷亲戚,若叫她回去了只怕想再见她就难了,只能先掳走再说。



    把自家女儿抬回自家,于情于理都没人敢揪这个错。到时候县太爷来要人趁机要一笔钱再认个亲家,十里八乡谁敢不买他家的账。



    厨娘眼见着晓柳儿被抬走急得大叫,“孟捕头你们都哪儿了?孟娘子被人掳走了。”



    孟隐不能像岳昭昭那样攀着房梁从屋顶上走,此刻还藏在神台后听着门外的闹剧。



    岳昭昭则借着斑驳的阳光看着一袭女装温婉又柔美的孟隐忍不住在她脸上啄了又啄,“隐儿好漂亮委屈你天天扮男儿?”



    孟隐被她亲了一脸口水,“扮成男儿不好看?”



    “都好看,但你那么会收拾不打扮得美美的可惜了。”



    孟隐顺手挽的头发都轻巧别致,岳昭昭刚来的时候孟隐就看出她生得俏丽,只是太随意了显得粗糙,想给她好好打扮一番,只是觉得太过暧昧就作罢了。



    后来熟悉了些,岳昭昭嫌她麻烦多事,不肯在这上头费心,现在倒是经常缠着孟隐给她梳头画眉,今日见到稍作打扮的孟隐眼睛都移不开了,觉得孟隐那番功夫简直是暴殄天物。



    捧着孟隐的脸看不够,孟隐听着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对岳昭昭道:“行了,我们也该走了,我去换衣服。”



    岳昭昭还有些意犹未尽,摸着孟隐鬓边一缕柔顺的青丝,“就这样挺好看的,别换了。”



    “不行,我们两个女子在外行走容易招来坏人。”



    “我保护你啊。”岳昭昭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她一个人餐风露宿这么多年也没怕过什么。



    “可我们是去办事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隐没答应,看着岳昭昭失落的样子又捏了捏她的脸,“等离了沅水县我天天穿女装给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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