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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隐走出院子四下寻了一番,周围并无农田菜地,完全没有老汉的踪迹。



    再想到那一锅差点儿烧糊的饭,孟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她疏忽了,忘记了此处并非衙门下辖的义庄,看守人也非衙门公差,这种偏僻乡下的义庄多是附近村镇的孤寡之人。



    可是哪怕他是孤寡之人跟附近村民总归是沾亲带故的,孟隐一来就自报身份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儿孟隐也不敢留在此地,诚如岳昭昭所说,此地民风彪悍,她是来找事的,单枪匹马对上那群村民可真不是她能招架的。



    可是她也不能走远,万一这期间陈家父子把杨氏的尸骨转移了想再寻出来恐怕就难了,失了眼下唯一的证据就没有拿人审问的理由了。



    怕什么来什么,孟隐刚出门就看到山道上人影幢幢,不用想必是那老汉见到官府来人回村搬救兵去了。



    孟隐也没岳昭昭那样的好身手能轻易上房上树,也不能身轻如燕地甩开等闲之辈。



    冬日草木凋零,孟隐要是跑的话只会更早暴露自己。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甚至连藏身的枯草堆都没有。



    眼看陈家人越来越近,孟隐转身回了义庄。



    义庄陈设也简单,除了老汉的一张床之外就只有几口空棺,孟隐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推开一口空棺藏了进去。



    



    孟隐听到周围摔摔打打的动静,显然在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好在他们也没想过活人回躲在棺木里。



    孟隐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千万不能让岳昭昭知道自己藏在这里,不然得被她嫌弃死。



    平日里岳昭昭天不怕地不怕百无禁忌,怎么单单对这些忌惮得要命。



    寻了半晌没找到却也不离开,反而是围坐在义庄里休息。



    “陈老八,真的有衙门公人来了?别是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吓唬我们?”



    这声音耳熟,一听就是陈虎。



    “当真看见了,拿着衙门的腰牌,不然我也不能放他进来。”



    “爹,不会是事发了吧。”



    “闭嘴,哪来什么事,别疑神疑鬼的。”陈虎厉声打断,又问那守义庄的老汉:“是什么样的人?可曾说为什么事?”



    老汉挠头道:“衙门公人办差哪里会对我这种平头百姓表明来意,不过从他的腰牌看倒是个捕头,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挺年轻。”



    陈虎“啧”了一声,半年前因着两条人命他也跟衙门公人打过交道,县衙里的捕头是他拐弯抹角的远亲,个五大三粗的糙汉,甚至见过的衙役里他也想不起来有哪个是白白净净的年轻人“他带了多少人来?”



    “就他一个人来的,不过倒是带了个小娘子,也不知道把小娘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不嫌晦气?”老汉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一辈子老实本分,被孟隐衙门的腰牌唬住了没敢多问。



    他这么一描述陈虎一下子就想起了在他家吃饭的书生和娘子。



    莫非那所谓的衙门公人也是书生冒充的?陈虎自认为他与那书生素昧平生没有仇怨,他也没富庶到招惹外乡人专门跑来给他做个局。



    这么一想陈虎反而松了口气,捕头说到底也是个武夫,怎么可能长得白白净净,更不可能不带下属而带着娘子来办公差。



    若真遇到给他做局的他也不怕,这里是他的地盘,一个外乡人敢在他面前耍手段保管他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



    陈虎紧张了一路,放松下来闻着满屋的饭香抱怨道:“你这一天天的捕风捉影想累死我们爷几个?一晚上没睡觉,回去了连饭都没吃一口又被你叫来,快把你的饭端来。”



    陈虎的几个儿子得了令,七手八脚地去盛饭。



    老汉独自一人一顿饭煮了一天的量,陈家的儿子先给陈虎盛了一碗,又端了一碗准备自己吃,被陈虎一巴掌扇在头上:“你这个不孝的玩意,你娘还躺那儿呢,不说去敬一碗饭倒自己先吃上了,活该你掉陷阱里。”



    陈家老大闻言只得把饭先端到杨氏的棺木前拜了几拜,再端回来的时候他余光一撇,疑惑道:“陈老八你这空棺怎么不盖上盖子,要是受潮了你拿什么赔?”



    空棺多是村中老人提前预备的寄放在义庄,每年给老汉几个看管的钱。



    老汉一听立马道:“这不能啊,我每天都要擦一次灰的。”



    一面说一面朝那口空棺走去。



    孟隐心中暗道不好,她是从里面合的盖子,不好使力所以没盖得那么严丝合缝。



    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孟隐只期待对方顺手合上盖子就好,千万别打开检查一下。



    再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成,真的盖严实了自己一个大活人还得呼吸啊,要是陈家父子多磨蹭一会儿她就真的得彻底装在这口棺木里了。



    一瞬之间孟隐脑子闪过许多念头,她还没给徐月明查清真相,她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岳昭昭已经失去过徐月明了,再失去她一次,往后余生让她怎么活。



    孟隐只能祈祷陈家父子赶紧吃完饭离开这里。



    “慢着。”陈虎的质疑声音传来,“你起开,我看看。”



    孟隐屏住了呼吸,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根长针。



    一点阴影从缝隙里投进来,遮住了唯一的一丝光亮。



    随着一声闷响,盖子被打开,孟隐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闪了一下眼睛。



    接着头顶出现了几张凶神恶煞的脸,“书生郎,果然是你装神弄鬼。”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孟隐稳了稳心神爬出棺木,“非我装神弄鬼,而是这世间真的有怨魂在对我叫屈,陈掌柜,你难道没听见?”



    陈虎还真的细听了一下,旋即回过味来,冷笑道:“行了,腔调都装够了吧,你是什么人,说!”



    “沅水县衙捕头孟十三。”孟隐不卑不亢地说道。



    之前隐藏身份是怕打草惊蛇,现在蛇都已经出动了,衙门公人的身份反而能给她一点庇护。



    陈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身形虽高挑,骨骼却纤瘦,白净秀气举手投足间尽是斯文相,自称书生不叫人生疑,若说她是捕头陈虎说什么也不信。



    他虽然只进过一次衙门,但如果有这么一号显眼的人他不可能不记得。



    “那你是腰牌呢?”



    孟隐一摸才想起刚刚给岳昭昭拿走了,“一会儿就有人送来。”



    陈虎冷笑一声,又看看杨氏那被移动过的棺木,猜到孟隐肯定是为此事而来。



    他冷笑一声:“既然是先生给我指点要迁坟来宁家宅,那不如好事做到底,跟我一起去看看新选的地方。”



    陈家儿子有些疑惑地问:“爹,咱们大白天就开挖?”



    “不然呢?你还想等什么,等死?”陈虎恶声恶气地回道。



    陈家四个儿子抬起棺木,陈虎则拿着一把柴刀顶在孟隐后背上,“先生,走吧。”



    穷图匕现,孟隐当然知道不可能单纯去看看风水那么简单,此时不走怕是再无法脱身。



    孟隐捏着手中的长针,一回身扎进了陈虎的眼睛里拔腿就跑。



    可陈虎常年干农活又经常狩猎,平日里也没少受伤,一根针哪里能辖制得住他,只是眼睛非比寻常部位,更激起了他的怒火。



    几步追上了孟隐,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不知道是因孟隐查探杨氏一案还是因长针扎眼之恨,陈虎发狠地踹了几脚。



    孟隐只觉得心肺剧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守义庄的老汉吓得连忙拉住了他:“哎哟,虎哥别打了,一会儿闹出人命来了。”



    “你这庄上那年没有几个客死他乡的倒霉鬼,你还怕这个?”说罢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朝孟隐走去。



    孟隐惊恐地退缩,“陈虎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以为你就能脱得了干系?”



    “你死在这儿谁又会知道,从这儿路过的人死于山匪死于野兽失足落崖的人年年有,不多你一个,你不是说这世上有鬼?你若变成鬼来再去喊冤吧。”



    陈虎手起棍落,一缕温热的血汩汩流出。



    孟隐晕倒之前还是后悔了。



    她后悔当时推拒了岳昭昭的示爱,只想着年岁不小了,不能轻易许诺一辈子,早知道一辈子这么短就不该瞻前顾后地考虑那么多。



    孟隐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还是一片天光,她被反手绑着扔在了枯草堆里,旁边就是杨氏的棺木。



    身下的土地在一下一下地震动,孟隐浑身疼得厉害,土地每震动一下都颠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看日头的位置还没过晌午,孟隐盘算了一番,此地离县衙五十里路,又是山林间的路,就算从最近的驿站乘快马去单程也要两个时辰,来回就是四个时辰。



    这还要县太爷及时回应才可行,而此时岳昭昭才离开两个时辰,绝对不可能带人来救她的。



    孟隐微微睁眼地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陈家父子正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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