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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昭昭又退回来两步问道:“你怎么不叫我孟大嫂?”



    “你个黄毛丫头别打蛇随棍上,几岁了?担得起一声「嫂」吗?”赵雪潇没好气道。



    岳昭昭刚要回嘴,想到刚刚对孟隐的承诺还是忍下了。



    孟隐却觉得此刻是赵雪潇失礼了,“卢夫人说得有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卢夫人比我年长一岁,我也担不起你一声「哥」。”



    赵雪潇在人前半年唤孟隐「姑娘」,叫「孟捕头」又显得生疏。



    后来听见李银玲叫她「孟大哥」觉得这个称呼不错,不过她让她叫「孟大嫂」那是万万不能的。



    谁知道孟隐偏偏要护这个短。



    回到县衙按原计划孟隐是打算跟县太爷辞行的,不过她现在改主意了。



    回到衙门消了假便去承发房里翻阅资料。



    孟隐来之前县衙里的文书很乱,除了一些重大恶劣的案件,大多没有记录在案,有也是缺失的。



    不过这倒给孟隐提供了方便,很轻易地找到了十多年前县太爷上任的案卷。



    官员很少有在家乡上任的,远赴他乡确认身份无非就两样物件,官印和告身。



    官印已经用了十多年了,不管是述职还是上报案情都需要用,上司衙门乃至京中堂部都检阅过,这上头做不了文章。



    只要印是真的,不管掌印的人是谁都能用。



    那就只能检查告身了,告身记载着赴任官员的姓名、年龄、籍贯、身量面貌等详细特征。



    孟隐认真查阅了一番,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年龄是大差不差的,身量中等这一条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身量中等的人多了去了。



    面白无须,方脸高额这种描述时隔一二十年也没有参考的意义了。



    籍贯这一栏跟孟隐的父亲是同乡,这一点孟隐能确认。



    正是他占了发小这个身份就把还是五龄小童的孟隐婚约给定下了。



    孟隐幼时入京早就不会说乡音了,可是还能听得懂。



    现在的周济世说着一口掺杂着沅水县的方言的官话,可周夫人偶尔来前堂送些汤汤水水,孟隐听他们夫妻二人说的也是乡音,籍贯上应该也不存疑。



    孟隐想着要不回乡一趟探探虚实,这么多年周济世不至于从来不探亲或者也没有有亲人来探望。



    可再翻出身这一栏线索又断了,周济世竟然是慈善堂里长大的孤儿,因为天资聪颖被一位周姓教书先生倾囊相授考得功名。



    孟隐无奈地将周济世的告身放回书架上。



    努力回想父亲跟她提及周家的点滴往事。



    只怨当初太情绪化,听到周家的人和事就抵触,根本没认真听也没细问。



    好在以孟隐的教养也不会当面驳斥父亲,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



    孟尚书每每对孟隐的规劝,都会提及年轻时家中贫寒多得周济世的照顾才能勉强完成学业,孟家有今日也少不了周济世的帮衬。



    决不能因为后来平步青云就背信弃义辜负了贫贱之交。



    这个道理孟隐当然懂,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的恩情要用她的婚姻来报。



    当初是这样的想的,现在孟隐看出了另一桩异样。



    周济世出身里写他的善堂里长大的孤儿,父亲出身虽贫寒好歹有父母族人,只是读书费钱费时确实是一项重担。



    可吃百家饭长大的周济世不应该更艰难吗?哪来的闲钱周济父亲?



    想到一处,另一处不合理之事也冒了出来。



    当初孟夫人怕她在周家吃苦,每每求着孟尚书提携一下亲家,哪怕不升官,给亲家调换到富庶一些的地方,或者离京城近些的地方都好。



    可孟尚书拒绝了,理由是周济世才疏学浅,打理不好富庶之地,不可因私废公任人唯亲。



    据孟隐观察这一点评价倒是不错,周济世这种糊涂官但凡方在民风开放诗书盛行的地方,早就被学子们联名上书弹劾了。



    可是他的出身记载却是天资聪颖才得一位教书先生倾囊相授。



    若他真是孤儿出身,必得聪明过人才有贵人提携,现在的周济世显然不是。



    可是天资不足,还想考读书入仕那就必得家境殷实,靠人力物力栽培一路托举才能摸得着门槛。



    这一点又契合了孟尚书所说的小时候在学堂里多得周济世的接济。



    各种说法有对得上的,也有对不上的,像一团乱麻一样怎么也理不清。



    孟隐锤了锤脑门,在承发房里待了一日,很快就到了下值的时间。



    正好去跟赵雪潇对对口风,不知道她从周夫人那儿探查出什么没有。



    赵雪潇宴请了周夫人,还顺带拉着岳昭昭一起作陪,不知道她们两又闹成了什么样。



    



    孟隐回到值房照例将陈家父子的卷宗送到县太爷的案前让他过目。



    县太爷对这个京城来的下属喜憎掺半,喜她做事细致靠谱,几乎分担了大半本该他做的公务。憎的是她喜欢惹事,明明可以不了了之的事非要闹出大,惹出来的事比省下来的事还多。



    不过这种乡民间的冤案不牵扯到权贵是可以放手让她做的,县太爷不过粗略看了一遍,就盖上了官印和私章。



    孟隐留心看了那私章一眼,方方正正的印框,规规矩矩想正楷,光是看这字也看不出什么来。



    孟隐看着未干的红痕不动声色地在他的私章印上轻轻一抹,红色的印泥晕染开来,把“周济世印”几个字糊成了一片。



    对县太爷道:“周大人,您的名章是不是被印泥糊住了,看不清字迹怕是不合规程,洗洗再盖一个吧。”



    县太爷拿起自己的名章看了一眼,并未见有印泥卡在字缝里,但纸上的章确实糊成一片。



    信手把章扔给孟隐:“你拿去井边洗干净了再盖一个。”



    孟隐抬手接住答应了一声,出了门走到无人处拿出那对名章比对起来。



    这枚名章的玉质色泽差不多,也是并蒂莲花样,跟墓坑里那枚“周济世印”一样都是左半边莲。



    不过细看之下只是大概相似,细节上完全对不上。



    县太爷的名章是不能跟岳华的名章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对并蒂莲。



    两个周济世的名章都是并蒂莲花式,是巧合?还是特意效仿?



    按理说公务用的章不会弄得花里胡哨的,当然有人用了花里胡哨的章也最多说明他不够稳重,证明不了什么。



    这件事有许多让人心生疑窦的细节,偏偏又不能当成证据,好不恼人。



    孟隐随手冲洗了一下名章重新盖上。



    将名章交还给县太爷的时候孟隐随口道:“周大人的名章上划痕不少,用了多年了吧?”



    县太爷握着名章感慨道:“都快二十年了,还是我刚来任上的时候刻的。”



    “周大人也太节俭了些,这么多年也没换一个,孟尚书在任上时名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各种材质各种字体的都有。”



    孟隐从钱几乎不跟县太爷聊闲话,一来她跟周济世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二来她不是孟十三,言多必有失,少说少错。



    县太爷听罢,鼻子一哼:“不是我说,你那个老爷就是穷人乍富眼皮子浅,别看他官运亨通一路平步青云,其实根子上还是一副穷书生做派,什么都想要,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也不冤。”



    虽然孟隐不找县太爷闲聊,但是县太爷没少在孟隐面前酸孟尚书。



    从前孟隐甚少回应他的恶意,也为父亲做无谓的辩解。



    但是今日她想探探县太爷的口风,“周大人也不必这般言辞犀利,孟尚书身在京中又身居高位,有些排场是必要的。”



    这话让县太爷十分不悦,“听你的意思是讽刺我一个七品芝麻官摆不起排场咯?”



    “属下不敢,昔日在尚书府也常听孟大人提及周大人,多是夸赞周大人廉洁奉公。”这一句孟隐倒没有撒谎。



    县太爷稍稍气顺了些,“知道就好,我跟他不一样,他是穷怕了,握了点儿权利就找不到北,不是我吹,你家老爷也就是比我会念书,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安分,真让他在我这位子上坐着,别说二十年了,两年都待不住。”



    “周大人谦虚了。老爷说您从小就天资过人,在学堂就属大人您最得先生的心。”



    孟隐撒了个谎,父亲常赞他清廉,但诗书上却平庸了些,这套说辞是周济世告身上的描述。



    县太爷顿了片刻才自嘲道:“老孟真是瞎给我贴金,我也就会念个死书,官场上比不得他长袖善舞。”



    他居然没有否认自己天资聪颖?



    孟隐又道:“老爷还说少时家贫多得周大人帮扶才得以完成学业,时时感念在心。”



    县太爷有些不耐烦了,“你家老爷可真够闲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跟下人有什么好说的。”



    “老爷确实喜欢感怀往事,他还说”



    “行了,我看你也挺闲的,下值了还不回去,新娶的媳妇天天守着空房你也放心?快回去快回去。”县太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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