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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隐儿要找个人嫁了?”



    “不然呢?跟你一辈子?你是能保护她还是能照顾她?”赵雪潇还是期望孟隐能有个好归宿,不要颠沛流离。



    看着岳昭昭发红的双眼,赵雪潇也生出了些同命相连的怜悯来,不过也只是少了些怨恨,“我不骗你,姑娘确实说了把嫁妆留给你,但是我把话给你挑明了,这嫁妆我不会给你的,姑娘现在没有娘家庇护,不管嫁到哪家都容易被人欺负,这些钱财须得给她傍身。我给你二百两银子就当答谢你这段时间陪姑娘了,你若真的对姑娘有几分真心就别来争。”



    “我不信。”岳昭昭气恼地夺回孟隐给她的信,她没听进去赵雪潇对钱财的安排,满脑子都是孟隐另加他人了。



    “你爱信不信,你还没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姑娘怎么突然就被你气跑了。”



    岳昭昭虽不喜赵雪潇,但也知道她不会害孟隐,此时孟隐下落不明,只得把当初公主所述孟尚书得罪太后一事,再加上孟隐除夕年夜饭没送出去哭了一事说给她听。



    “这不就对了,姑娘安得富耐得贫,日子苦点不要紧,可是她不能不管老爷夫人啊。姑娘那等品貌就算二嫁也能攀得高门,能关照老爷夫人一二。”



    若说孟隐吃不了苦抛下了她岳昭昭打死不信,可是赵雪潇这番话多少让她有些害怕了。



    抱着侥幸的心花了几个铜板找了个代写书信的摊位让人把孟隐的信给念了一遍。



    谁知竟然跟赵雪潇说的大差不差,而且字里行间除了道歉再无一点儿狎昵暧昧的嘱咐之言,仿佛二人这些天在床上甜得发腻的情话都是假的。



    岳昭昭不得不信,赵雪潇说的大约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她要走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她说一声,难道她岳昭昭在她眼里就是那等死缠烂打的无赖?



    她早说想另寻去处岳昭昭根本就不会碰她,让她留着清白身去嫁人。



    岳昭昭气恼地一拳垂在墙上。



    她没有回客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市上,直到一阵熟悉的味道迎面扑来,正是孟隐爱喝的酒。



    岳昭昭梦游一般进了酒店,要了一坛,付了二两银钱。



    二两,寻常人家一个月的日用花销也不过如此,而孟隐一顿酒就不止这个钱了。



    孟隐的旧宅和初次见面她的丫头满身金银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飞过。



    她恨孟隐不告而别,更恨自己毫无用处。



    二两银钱的酒她喝了一坛又一坛,她已经许久没这么大手大脚地花过钱了,只想攒着好让孟隐少辛苦些。



    可是没有以后了,她本就是个不留隔夜钱的小贼。



    一直喝到酒店打烊,她才脚步踉跄地出了门。



    出了酒家她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本就不属于这儿,是陪着孟隐来的,可是孟隐不在了,她为什么还在这儿?



    天空又卷起了鹅毛大雪,一阵寒风吹得岳昭昭酒意上头,脚步虚浮地走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她周身疲倦,实在不想起了,不多时,身上就覆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花,将她隐藏在了天地间。



    



    岳昭昭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醒来的,一时间分不清孟隐走了是场梦还是现在是场梦。



    下意识地四处搜寻孟隐的身影,可她只看到了赵雪潇,赵雪潇的眼眶也红红的,见岳昭昭醒来开口就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



    岳昭昭也以为自己会睡死过去,她独自渡过了许多个寒冬,打小就知道户外的寒冬绝对不能睡过去,睡了就醒不来了。



    她也没想着寻死觅活,只是太累了撑不住了,没想到被赵雪潇救了,她跟赵雪潇本就无冤无仇,不过是为了孟隐才跟她较劲的,现在她跟赵雪潇一样被孟隐弃了,所有的芥蒂也随孟隐一块儿离开了。



    “谢了,你几时回庆州府,稍我一程呗。”



    这一路走来山高水远,来时路有孟隐在身边就当游山玩水了,回去的路想想都累得慌。



    “我此行是来探望老爷夫人的。”赵雪潇悠悠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跟着隐儿来的。”岳昭昭腹诽道,不过此时她也无心跟赵雪潇争高低。



    “我今日才探听到老爷被判了斩监候,家眷流放千里,跟他一起的还有其他十余名官员,说起来都是跟太后年轻时母族的旧案有些关联。这大约也是姑娘除夕之夜未能探望的缘由了。”赵雪潇道。



    岳昭昭恍然明白了孟隐那日一路哭着回来并非是未能探视到双亲,而是闻此噩耗又无能为力。



    岳昭昭懊恼地捶捶头,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帮不上。



    “姑娘的下落我打听到了。”赵雪潇又道。



    岳昭昭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了,她想赌气说“与我何干”,可她到底没有那般硬气,闷声问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什么时候帮得上她?”



    一席话问得岳昭昭哑口无言,“她现在可还好?她找的人家能帮得上她吗?”



    “不好。”赵雪潇一说起孟隐未语泪先流。



    “她在哪儿,快带我去。”岳昭昭也顾不得宿醉头晕翻身而起。



    她自知无用帮不上孟隐分毫,不敢怨孟隐另寻去处,可是如果孟隐另寻的去处过得更不好她又岂能坐视不理。



    赵雪潇痛苦地摇头,岳昭昭急道:“你在等什么?你耽搁片刻隐儿就要多遭一份罪。”



    很快她就想到孟隐曾说过赵雪潇胆小怕事,保不准孟隐寻的是赵雪潇惹不起的人家,“你怕得罪人你别去,给我指条路就行了,我光脚不怕穿鞋的。”



    “那是诏狱,别说你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岳昭昭一脸莫名地问:“诏狱是什么地方?”



    “是朝廷关押重犯的地方,但凡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岳昭昭一时间不理解这句话,要不是赵雪潇哭得伤心她还不敢相信。



    “隐儿犯了什么罪,是谁把她关进去的?”



    “你天天陪着姑娘竟然是个瞎子聋子,京中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蒙在鼓里。姑娘大年初三那天敲登闻鼓告父告君你竟不知道?”



    赵雪潇不过找个由头指责岳昭昭出出气,这样的大事尚未在民间流传开,她也是求告无数才听得的只言片语。



    “告谁?隐儿说过一切都是罪有应得不管这事了。”岳昭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说了你不了解姑娘,若真是罪有应得也就罢了,偏偏这中间有许多不平事,老爷罪不至死,据说老爷还牵扯到一桩未见天日的冤案,具体的我没问出来,总之这是姑娘能干出来的事,你怎么不拦着点儿。”



    “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岳昭昭也委屈地想哭,“我都跟她说过了要真想告我去递状子,民告官要挨的杀威棒我去挨,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告的不是官,是君,也不是挨几棍的事,这是要命的事,你天天跟在姑娘身边一点儿都没察觉你是个死人啊?”



    赵雪潇宣泄着心中的恶气,岳昭昭也怨自己迟钝,明明孟隐那日很不对劲,她也只顾着自己沉浸在欢愉中。



    “那现在怎么办?”岳昭昭也不懂衙门里的事,只能指着赵雪潇了。



    可赵雪潇也无法,她一个五品诰命在地方上算得上是至高无上,在京中根本不够看,许多消息也要求爷爷告奶奶才能知道只言片语。



    “我能怎么办,我想见姑娘一面都不能够。”



    要是赵雪潇都办不到的事岳昭昭更是没有法子。



    她急中生智:“你可以见公主的吧?要不你求求公主?”



    这是她在京中唯一能想到的贵人。



    “公主打小就嫉妒姑娘,没少捉弄她给她小鞋穿,我稍有不平她就要处罚我,姑娘为了护着我也没少受她刁难,如今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哪能指着她帮姑娘。”



    赵雪潇一想到公主满心都是不好的回忆。



    可岳昭昭却不这么想,虽然只见过公主一面,可她直觉公主会帮孟隐的。



    “你试试啊,万一求到了呢,就算公主不帮忙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赵雪潇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听从了岳昭昭的意见给公主府下了拜帖。



    二人在风雪中占了半日,公主府的门房才来回话,同时还退回了赵雪潇的拜帖:“公主说了,与夫人无话可叙,夫人请回吧。”



    这其实也在赵雪潇的意料之中,一个五品地方官的夫人哪有机会见公主,被拒之门外才是正常的。



    赵雪潇素来是个要脸面的,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跪在公主府门口固执道:“烦请院公回禀公主,要是不肯见臣妇那我就一直跪在这儿。”



    门房根本不吃这一套,“夫人是个体面人,谁能见公主谁不能见公主心里都是有数的,何必使这种撒泼打滚的路数。”



    赵雪潇不听,厚着脸皮跪在门口,公主府的宾客往来不绝,她也只能给进进出出的人当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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