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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思佑的眼睛微微睁大:“……除非他是‘远哥’。”
“没错。”梁逸飞点头,“只有他在财德隆身居高位,才有机会带走或转移核心资源。他的时间轴里存在一段空白,而那段时间,恰好是财德隆被剿灭,资产被冻结清算的时候,如果他能提前转移一部分资源——”
“可财德隆被端之前,我们一直在监视财德隆的流水和动向,所有资产转移和钱庄交易都被拦截了啊。”詹思佑打断道,“被端之后更是,冻结的冻结,查封的查封,他怎么做到……”
“那如果他从很早就开始布局呢?”梁逸飞反问,“一个能在生性多疑的龙金威身边坐稳二把手,又能无声无息地全身而退,彻底消失在警方视野里的‘远哥’,不可能在财德隆倒台后才开始准备后路。”
“他能爬到这个位置,说明他心思极深,有极强的预判和布局能力。说不定连‘常远’这个身份,也是早在他进入财德隆之前就准备好的,所谓小药企白领,不过是他为东窗事发后金蝉脱壳、掩人耳目准备的皮套。”
“如果真是这样,这人未免太可怕了些……”詹思佑搓了搓下巴,眉头紧锁,“我查过他的档案背景,咋一看就是个从事医药业的普通白领,人到中年失业后白手起家,揪不出错。”
“太完美就是假象。”梁逸飞说,“让你继续查香灰这条线,主要是有两点。”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一口咬定安神香是自己独创,用巧合搪塞龙金威身上的香灰问题,但按我们掌握的证据链,这种香显然早在财德隆时期就已经存在。它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是流通商品?个人珍藏?还是龙金威拜神专用的香?”
“你们复查715案,重点查当年的商品流向,所有零售记录、批发渠道、交易名单,只要出现和常敬堂同类货品的,想办法弄到样品。财德隆只倒了三年,药香又不属于管制药品,市面上一定还会有少量在流通。”
“好,我让航仔他们追一下。”
梁逸飞点头:“除了对比成分,还要追查源头——原材料从哪来,谁在供应,谁在分销。如果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不仅能坐实常敬堂和财德隆的关联,说不定还能顺着脉络,摸到这起经济案冰山一角下的其他犯罪链条。”
“明白!”詹思佑醍醐灌顶,利落应道。
“第二,”梁逸飞顿了顿,竖起第二根,“关于尸体的浮黑。假设龙金威身上有香灰,是常年在香堂烧香拜神所留,那为什么冼恒身上也有?收网行动前,冼恒不可能去过龙金威的私人香堂。”
詹思佑若有所思:“确实……”
“现在情况复现,陈阿明经常出入常远办公室,所以沾上香灰并不奇怪,那为什么裴文和刘金桂身上也有?”梁逸飞说,“他们买过常敬堂的香么?”
“呃……调查几人自杀动机时,技术科那边翻过他们近半年来的网购记录,没有。”詹思佑努力回忆道,“遗物里也没发现熏香用品,应该没这个习惯……”
他话音一顿,慢慢转头看向梁逸飞,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惶恐。
“那个……‘黑气’?”
梁逸飞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眉眼间压下的沉肃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错,黑气。
他当年纪律审查时,被当做疯话胡搅蛮缠,推卸责任的解释,没想到三年后,能证明他没有说谎的证据,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
詹思佑忙快步跟上:“可老大,这也太……”他噎了下,小心斟酌措辞,“呃,我不是不信,但就是……能怎么查啊?这玩意儿也就你能看见,我们总不能去化验空气吧?”
“黑气查不了,但能从黑气留下的痕迹下手。”梁逸飞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我怀疑,杀福婶的人,可能就是常远。”
“啊……啊?”
詹思佑脸上直接挂了个问号。
“谎话需要逻辑支撑,为了减少破绽,说谎者往往会参照真实情况,真假参半。”梁逸飞解释道,“福婶失踪那天,常远去见的那个老前辈,虽然他说得模棱两可,但很大概率就是福婶。”
“你怎么确定……”
“我的依据可能很难让人信服,”梁逸飞抬眼,“李羽两次探玉,都看到过一个让玉灵害怕的人。福婶的碎玉里,那人周身黑气,杀人夺魄;陈阿明的玉里,那个人同样黑气缠身,没有脸,而陈阿明叫他‘远哥’。”
詹思佑嘴巴张成个o形,像是想反驳,可o了半天,愣是没憋出话来,只剩下满脸难以置信。
“所以我需要你重新勘查福婶家,复查当时的检材。”梁逸飞说,“哪怕过了几个月,痕迹可能所剩无几,但只要找到一丝香灰残留,也能间接证明常远去过福婶家。”
“可就算他去过,也只能证明福婶的死和他有关,跟跳楼案有什么关系?”
“尸傀引路。”梁逸飞沉声道,“李羽说过,死者跳楼前,是被福婶引上楼的。她捧着个本子,念了句咒。在他道法的逻辑里,所谓浮黑,其实是阴煞留下的痕迹。我怀疑,在这套流程里,一定有什么被我们用不合常理而忽略掉的关键,而那很可能就是尸体沾上香灰的原因。”
他顿了顿,“甚至是几名死者之间真正的关联。”
“本子?”詹思佑听得一知半解,只能抓住一个具体的物件,“什么本子?”
“不清楚,但李羽说很像福婶家桌子上的手记。”梁逸飞说,“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物品失窃。”
“本子……”詹思佑喃喃思索,“难道是什么邪术秘籍?下降头要对着念咒?”
梁逸飞一时无语,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掌,继续往外走:“还邪术秘籍,少看你那降智漫画。”
“看漫画的是荔枝,又不是我……”詹思佑揉揉脑袋跟上,“所以现在我们要找到那个本子,确认它的用途?”
“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突破口。”梁逸飞沉吟片刻,“福婶生前一直在找着某个人,阿嫲怀疑这可能是她引来杀身之祸的原因,或许可以试着从这里入手。”
“找谁?”
“十三行林家。”
“十三行林家?”詹思佑挠挠脑袋,“谁来的?”
“一个道医世家,十多年前离奇失踪。”梁逸飞说,“陈阿明曾在那家治过病,他的玉就是林家人给的,相关内容,黎芝在给李羽做探玉的记录,我也听他提到过什么宅子,晚点你可以看看,玉灵的记忆应该有所记载。”
这话听着不可思议,可眼下也没更好的着手点,詹思佑只能点下头,认真应下:“明白。”
“行了,今天就到这。你们先把财德隆和常敬堂梳理清楚。”梁逸飞拍拍他的肩,抬眼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接待室外,他脚步顿了顿。
陈阿明的父母还在里头,坐在长椅上,没再哭泣。老太太捧着个饭盒,手里捏着块马蹄糕,正小心喂给老爷子吃,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
老爷子目光呆滞,嘴巴却机械动着,慢慢咀嚼。老太太没吃,只看着老伴咽下去,又掰下一小块。
詹思佑也跟着看过去:“正好,我也该带人去给陈阿明爹妈做笔录了。”
梁逸飞点点头,视线不自觉落在老太太手里的饭盒上。
那饭盒看着眼熟,盖面上印着个“梁”字。
他眯了眯眼,眉尾微挑。
……李羽来过?
“等笔录结束了我再联系福婶家社区派出所那边。”詹思佑说,“715复查有进展了我也会跟你说一声。”
“这事先别声张,”梁逸飞收回视线,“尤其不要在经侦那边露太多口风,就按常规调查流程走。常远现在滴水不漏,得防着他打草惊蛇,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懂。”詹思佑点下头,“我亲自带队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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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别,詹思佑转进刑侦办公区,梁逸飞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往副楼走。
刚走到一楼办事大厅,阳光洋洋洒洒落在等候处的长凳上。梁逸飞视线一扫,一眼就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埋着脑袋的红色背影。
他挑了挑眉,悄悄踱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少年怀里多了条毛绒绒的东西。
李羽正安静刷着手机,一只小猫脑袋从他臂弯里探出来,蹭着他的下巴,又长又软的身子爬在边上的空位上,愣是一人一猫,占了三个座。
梁逸飞站定看了两秒,心底没来由泛起一种痒酥酥的热。
少年像是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瞧见是他,眼睛唰的一亮,抱着猫猫条站起来:“大叔!你回来了。”
“嗯。”梁逸飞回过神,轻咳一声,抬手招了招。李羽就抱着猫猫条,几步从等候区里绕出来,小跑到他身边。
“怎么就你一个,黎芝呢?”
少年仰脸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方才在医务室里的苍白褪了不少,脸颊和嘴唇也回了血色,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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