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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说,分身。”李羽严肃道,“那个坏人很厉害,布界圈阴,炼尸养煞,他的招式捉摸不定,却能轻易驱使阴气,操纵福婶引路杀人,说明他修为不浅。”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说不定他修了哪种邪法,能炼出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傀,当成。”



    梁逸飞皱眉:“尸傀替身?”



    “嗯。”李羽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我没见过这么逼真的……只是借物替身的话,普通替身符的时效是有限的,也改不了媒介原本的样子,只能模拟气息……”



    他垂眼抿了抿唇,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执拗。



    “大叔,我想回山上一趟。”



    “回山上?”梁逸飞微愕,“现在?”



    “我要找师傅。”李羽一脸认真道,“我有事一定要问他。”



    



    劫数未到,自然不是说回山上就能回的。



    李羽虽下了决心,却依旧遵守着师傅定下的规矩。吃过饭,他便翻箱倒柜地找回当初带来的旧布包袱,翻出那张只写了一半的传讯符,认真摆上毛笔朱砂,伏在桌上,细细密密地写了一下午。



    梁逸飞也算半个伤患,被阿嫲严防死守勒令禁足,只得坡着脚回阁楼上卧床休息。



    市局那边没消息,他也不好主动联系詹思佑,除了翻翻以前发来的资料简报,也就只剩刷点短视频,和看李羽写符来打发时间。



    这次跳楼案发生在半夜,警方的低调出警确实起到了遏制谣言的效果。



    他简单翻了翻同城热搜,“荔塘广场跳楼案”的相关词条只有零星几个,被一串八卦新闻压在底下,倒是有一条【怪谈女主播神秘失踪】爬上了前十。



    点进去一看,全是围绕博主“小雨霏霏”无故缺席联动访谈直播的讨论,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有说是得罪了人,被资本雪藏;有说是挖到不该挖的东西,吓得精神失常住了院。



    还有自称是私生饭的,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知道她最近的选题安排,是去实地采风时被阴鬼缠上了。底下清一色骂他编瞎话蹭热度,骂私生饭远离主播生活的倒更多一些。



    梁逸飞看得直皱眉。



    他不像詹思佑和黎芝,一个喜欢混迹live音乐节,一个喜欢动漫二次元,冲浪网速一个比一个快。在上网这件事上,他还保持着十年前网路科技刚起步时的老习惯——看看新闻,听听电台说书,以前刑警工作也没那么多娱乐时间,手机主要只起到个方便联络的作用,够用就行。



    现在会刷点短视频看,也是最近时兴才接触上的,更别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评论区,什么掐架站队、造梗反串,他看得头疼,更懒得去琢磨。



    随手又翻了几条讨论帖,软件倒是弹出了一条正主的视频——



    “一条视频告诉你花城大佛寺的古往今来,外地人真的不能随便拜!”



    封面是单霏霏站在大佛寺门口,一身粤派旗袍温婉大方,笑容明媚。



    梁逸飞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姑娘说话利索,语速偏快,带着粤普特有的软糯尾音,讲起佛寺的来历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偶尔穿插几句粤语俚语,生动又接地气。



    就是这画面……



    也不知是不是调了滤镜的缘故,明明拍的是傍晚时分,佛寺外立面的华灯初上,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老一辈的花城人都说,这大佛寺看着香火鼎盛,其实底下镇着脏东西……”



    “是阴魂。”



    李羽的声音忽然从身侧飘过来。



    梁逸飞回过神,抬头一看。



    李羽不知什么时候搁了笔,正捻着那张黄符轻轻吹气。



    小字密密麻麻铺满了符纸正反两面,隐约能辨出几个词——师傅、八棺、阴煞、邪法、锁关……被吹出的气带得微微颤动。



    书桌离床边不远,他抬眼就能看见少年侧脸,台灯的光落在他鼻梁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师傅以前讲过,花城有一镇阴名寺,名为大佛古寺。”李羽垂了眼,似乎是在检查纸上的内容是否周全,长睫覆下,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听他轻声说,“说是镇阴,但其实底下压着的,是当年庚寅之劫里枉死的百姓冤魂。”



    庚寅之劫,清顺治七年,平南王尚可喜攻破花城,屠城八十万。



    梁逸飞儿时听阿嫲讲古,隐约听过这段往事,也听老人提过“阴寺”一说,倒确是不知这大佛寺竟背有这样一层秘辛。



    李羽长在山上,自幼随师傅修行,这些山门外的历史旧事、风水秘闻,大抵也是耳濡目染来的。他先前只当李羽师傅是个不负责的山野道士,懂些风水命理,驱邪画符,如今想来,能教出李羽这般不同寻常的徒弟,恐怕也是位见识深渊,涉猎极广的隐士高人。



    他刚想问两句,便见李羽指尖一捻,将符纸夹在指缝间,轻声念了句诀。



    下一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从窗缝飘了出去。



    手机里的视频也播完了,清脆的女声戛然而止。阁楼里安安静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梁逸飞等了一会儿,有些纳闷:“就好了?”



    “嗯。”李羽点点头,“然后等师傅回信。”



    于是少年就坐在那等。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那所谓的传讯符,真就跟烧成灰了似的随风散了,半点回应都没有。



    从日落西沉,等到夜色渐浓,李羽洗漱完,就抱着猫猫条,趴在窗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城市暮色。



    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撩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一点藏不住的委屈。



    梁逸飞靠在床头看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你师父……会不会在忙,没来得及……看消息?”



    他也不确定这传讯符的“接受机制”是怎么样的,说“邮箱”似乎不太对,说“收件箱”又不像实体信件,斟酌半天,只能含糊用了“看消息”。



    李羽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师傅看到了就会回,也有可能……不回。”



    “要是他不回怎么办?”



    李羽沉默了一会儿,下巴陷进猫猫条的脑袋里:“……那就是师傅不让我回去。”



    梁逸飞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软。



    “那就先养伤。”他轻咳一声,随意道,“伤养好了,他还不回你,我就亲自送你回去。”



    李羽一下从猫猫条里抬起脸,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是大叔,劫数……”



    “放你下山应劫,是你师傅的事。”梁逸飞说,“我送你回去,那是我的事。一码归一码。”他顿了顿,拍了拍身侧的床榻,“过来,天晚,该睡了。”



    李羽怔怔看了他几秒,有些犹豫。但想想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于是不再纠结,抱着猫猫条从窗台上滑下来,小心避着腰间的伤口,熟练蹭到他怀里。



    “……谢谢大叔。”



    话音含糊,轻轻散在枕间。



    梁逸飞没应声,只是熄了灯,伸手稳稳揽住他,掌心覆在少年微凉的后背,慢慢梳着。



    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窗外夜色深沉,只剩一点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两人身上投下薄薄的光晕。



    梁逸飞闭上眼,却没立刻入睡。怀里那缕沁凉的气息拂过周身,像山涧里淌过石缝的细流,一下一下,撩动着身体深处隐隐的燥热。



    他不动声色,本想像往常一样压回去,可鬼使神差地,反倒放缓了呼吸,试着去感受那点清冽。



    少年的气息像一根似有若无的丝线,牵引着那股蕴热的流向。



    他顺着那丝牵引,一点点收束,归拢,竟缓缓敛入丹田,凝成一团温吞的暗火,在深处静静灼烧。



    -



    传讯符发出去三天,还是音讯全无。



    自从受了伤,李羽白天总是神色恹恹的,打坐打着打着,能打出瞌睡来。



    要不是梁逸飞同样在养伤,得了闲就守在边上,眼疾手快扶住他额头,那一脑袋早不知道要在茶几上磕多少回。



    “……唔?我又睡着了?”



    每次被扶住,李羽都只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坐回身子,接着打坐。



    梁逸飞叫他困了就上楼去睡,他却总摇摇头,小声说:“没事的,只是灵气还没恢复,多调息调息就能精神了。”



    说完便闭上眼,气息刚沉下去没一会儿,就又像漏气的气球,呼地一下散了,最后脑袋一歪,又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梁逸飞满心无奈,也只得把人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



    少年的体温依旧冰凉,哪怕气温渐渐回暖了,也要这么捂上好一阵,才会慢慢回上来一点温度。



    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



    梁逸飞总觉得少年这状态不对,可去医院复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身边更是没个能问清缘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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