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页(1/1)

    



    “明白!”航仔应得干脆,“我先让现场的弟兄们不要靠近那个区域,免得节外生枝。”



    詹思佑点点头,没接话,把现勘记录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迈步进了屋。



    很典型的老式两居室,家具早已经搬空了,只剩下几件落满灰尘的破木架,和一张崩了角的玻璃茶几。一小束光从积灰的窗台上挤进来,照在龟裂的瓷砖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他在茶几前蹲下,盯着那枚被标记出来的掌印,又看了看地上那片干涸的污渍。



    事情的轮廓大致明了了。



    常远从高乐成手里抢走钥匙后,来这里取走了被私吞的货。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些东西,原因也不难猜:常敬堂被查封,资金链断裂,供货渠道也被警方一锅端了,对于正在潜逃的常远来说,这批货是他眼下唯一还能变现的资产。



    无论是急需要钱,还是有别的用途,可以肯定这批药对他,或者是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来说至关重要,以至于跑路前都还惦记着,大费周章跑来这犄角旮旯搬走。



    而那些只进不出的足迹——



    “操。”詹思佑低骂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又是这样。



    车库也是,这里也是,来的时候明明还有迹可循,走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捞不着,这人到底是会什么法术,还是说他连个人都不是?



    会有这种想法也实属没辙,自从认识那小道士,手上的案子一个比一个邪门,他现在办案都不敢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



    烦躁抓了把头发,他起身掏出手机,正要给杨正汇报情况,不知打哪来一阵风,刮得屋外的榕树枝叶沙沙作响。



    他下意识抬头往外看,气根都被吹得大幅度晃荡,像无数条垂落的绳索在半空中摇摆。屋外几个外勤全都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回事?”詹思佑大步走出去。



    “詹、詹队,”一个外勤警员指了指不远处的骑楼,“刚才好像……有个人在屋顶上飞——”



    话没说完,一道清瘦的身影忽然从破败的骑楼间掠出,脚尖在瓦檐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



    是李羽。



    詹思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少年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一根粗壮的气根上,蹲下身,手扶着树干,探头往树冠深处看了两眼。



    而后又直起身,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跃到了另一棵榕树的枝丫上,姿态一如在矮墙上翻跟头的野猫,动作流畅得不像话,衣袂翻飞,发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卧槽?”航仔的下巴差点脱臼。



    “这、这是轻功吗?”另一个外勤瞪大了眼。



    “是……是吧?”航仔结巴道,“我记得小羽师傅不是腰上还有伤吗?”



    “你管那叫有伤??”



    詹思佑反应过来,吓得忙喊了两个外勤去树底下护着,自己也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妈呀小祖宗!危险!你这——你快下来!这老榕树多少年了,气根脆得跟脆脆鲨一样,你要摔下来我怎么跟大飞哥交代——”



    少年闻声低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眉头浅浅蹙起来,像是嫌恶,然后转回脸,一眨眼就钻进了老榕密密匝匝的枝叶之间,只留下几片被蹭落的树叶,打着旋飘下来。



    詹思佑被那一眼看得噎了一下,一脸无辜又不知所措。正着急,就见另一道身影从街巷的另一头大步跑来。



    “大飞哥!”他差点要哭出来,“卧槽!你家那小祖宗——”



    “什么情况?”梁逸飞喘了两口气,“李羽呢?”



    “树上呢!”詹思佑抬头一指。



    梁逸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榕树冠太大,枝叶太密,只隐约看见一抹浅色的一角在树荫间一晃而过,很快又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吞没。



    他眯了眯眼,快步走到树下,仰头望了片刻,才从枝丫缝隙间捕捉到少年的身影——稳稳蹲在了一根横向伸出的枝干上,一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伸向树冠深处,像是在掏什么东西,动作放得很轻。



    梁逸飞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李羽?”他轻唤了一声。



    少年没搭理他,聚精会神地俯下身,半边身子都探进了树冠里。衣摆被树枝勾住,往上蹭了一截,露出贴着纱布的一小段白皙腰身。



    詹思佑也凑过来,有树荫遮挡,只能模糊看见少年塌下去的腰,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他这是……在掏鸟窝?”



    “找高乐成的魂息。”梁逸飞淡淡道,视线落在那一小方纱布上,眉头皱了皱。



    “啥玩意儿?什么息?”詹思佑听得更摸不着头脑了,却见梁逸飞已经收回了视线,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103。



    门口黑洞洞的,几个外勤或远或近地站在周围,有的还在忙碌,有的满脸诧异地望着树上的少年。



    “屋里没人。”詹思佑见状忙说道,“常远不在这,里头也已经被搬空了,就剩几个破木架。”



    梁逸飞没接话,视线落在门口地面。几缕几近无形的黑气正贴着地砖,悄无声息地爬出来,逸散在午后的天光下。



    “这房子是高永新的,”詹思佑顺着他目光扫了一转,没看出什么异样,自顾自继续道,“我来之前查了下,是他爹去世后自动继承过户过来的。零五年这片拆迁,他们家就迁走了,但产权一直没动,房子就这么空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把摄像头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目前没动它,已经通知技侦和网安介入了,看能不能反向追踪信号,摸到接收端的位置,说不定常远也从高乐成那搞到了监控权限,一直盯着这一片。”



    梁逸飞听完,眼底沉了沉,微微点头,算作认可:“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詹思佑应了一声,招手要来了证物袋,递过去:“这是现场遗留的钥匙,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把?”



    梁逸飞接过袋子,一把生锈的梅花纹样铜匙,隔着透明袋面躺在手心里,恍惚与记忆里某只苍白的手接过它时的画面悄然重合。



    “是这把。”他翻过背面,雕花纹路已经被锈蚀磨得模糊不清,花心处依稀刻着一个纹样,细看下像是个草书小字,笔画游龙,字形苍劲。



    他把证物袋举到光下,眯眼辨了许久。



    “……林?”



    “什么?”詹思佑没听清。



    “林。”梁逸飞把证物袋还回去,抬眼看向巷子深处,“那边,就是林家祖宅。”



    “林家祖宅?”詹思佑一愣,跟着看过去,“十三行林家?可我记得林济尘户籍资料上写的不是这啊——”



    话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着周围一两声压低的惊呼。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李羽不知什么时候直起了身,正跨坐在那根枝干上,双手虚虚拢着,脑袋微微低垂,像是在看掌心里什么极其易碎的东西。



    片刻,他才从枝叶间探出脑袋,发顶沾了一小片枯叶,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叔!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单手撑住树干,翻身便要往下跃。



    “小心!”



    那横枝离地少说也有两层楼高,梁逸飞心头一紧,身体比大脑更快——他抢上两步,张开双臂。



    少年落下来的力道很轻,像一只从墙头跃下的猫。他手臂一收,稳稳托住了那轻飘飘的身子,掌心下意识扣紧了少年的大腿后侧,把人牢牢箍在了怀里。



    李羽浑然不觉刚才那一下有多吓人,自动自觉圈上他的脖子,迫不及待摊开手掌给他看。



    掌心里躺着那枚总是别在小猪包上的阴阳鱼玉佩,青灰色的玉面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柔的青色光晕。



    “煞灵说的,那个被坏人抽走的魂息,”少年急急解释道,“我的玉里没有玉灵,正好能作为容器让它暂时依附。魂息很微弱,已经快要消散了,得赶紧还回本体,不然那个人就真的永远痴傻下去了。”



    梁逸飞仰头看着他,眼睫扑朔朔地颤着,眉心蹙着一点急切,鼻尖不知蹭到了哪,沾上了一点灰,就这么垂眼望过来,灰墨色的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他不自在滚了滚喉结,抬手抹去那点灰:“腰上还有伤,就敢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不高啊,还没在山上摘果子的时候爬的高呢。”李羽不以为然地眨眨眼,“而且大叔也会接住我呀。”



    梁逸飞被这话噎了一下,忽然就没了脾气。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转过头:“柚子。”



    “诶?诶!”



    “联系局里,高乐成的神志有希望恢复正常。”梁逸飞说,“我先送阿嫲回家,之后立刻赶过去,让医务那边提前准备好。”



    詹思佑闻言一怔,眼睛倏地就亮了:“高乐成?那货还能救得回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