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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干净、澄澈,眼角泛着薄红,眼眶里蓄满了水光,簇拥着他模糊的倒影。
力道有些没轻没重,撞得他闷哼一声,却还是收拢手臂,把人圈进怀里。
有人在给他换药。
他试图追问,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柔软的,有点凉。吮吸着他的舌尖,舔舐着他的上颚,酥麻窜得大脑发空,凉意渗进肺腑,牵动胸腔里蛰伏的蕴热,又安静下来。
意识像一块浮木,漂在浅水区,偶尔被浪推近岸边,又被拉回去。
黑暗寂静无声,唯独那句话在反复回响,像一根刺,悬在意识深处,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她后面说了什么,梁逸飞基本没听进去。
“……老师,他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烧伤科主任专家、值班主治,轮流来走过场,检查、询问、看指标、核实记录,再加上外头蹲着的几个小民警,一会儿打电话向队里报告,一会儿扒着门缝往里探脑袋,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闹哄哄地折腾了好半个下午。
右手被绷带缠得动不了,他便抬起左臂,敞开一个拥抱的弧度。
但专案组特聘顾问醒来的消息,还是跟长了腿似的,半小时不到就传遍了半个医院。
梁逸飞浑身一激灵,本能想缩手,手指却不听使唤,猛地一抽,手背上的输液管被扯得一晃,输液架哐当一声歪向床沿。
年长些的女声安抚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梁逸飞看着看着,眼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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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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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句话本身也变得模糊,变成一团辨不清面目的黑雾,渐渐散在更深处。
他缓缓转动眼珠,顺着手臂往上滑,对上了一双眼睛。
他哭得鼻尖通红,怕碍事让开了两步,手指却还紧紧勾着他,舍不得松开。
“……可他还是醒不过来。”
梁逸飞含糊应着,视线越过那些白大褂和仪器,一直落在床边的少年身上。
右臂上传来细微的扯痛,冰凉的棉球滚过灼伤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痒。
……是谁?
他努力眨眼对焦,最先清晰起来的是一只扶住输液架的手,指节纤细,掌根处歪歪扭扭地贴着两张蹭卷边的创可贴。
“好了……”刚醒来的嗓子干得冒烟,梁逸飞咽了咽,哑着声继续说,“哭什么,我不好好的?没事了。”
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
少年怔了一瞬,用力吸了把鼻子,等医师护士退开了,才一头扑上来。
掌心下传来细细的颤,他把人按紧了些,低头吻了吻少年的发顶,阖上眼。
护士医生手忙脚乱地围上来,检查监护仪、调整输液架,手电的光晃过他的瞳孔,问他有没有头晕恶心。
她瞪大眼盯着床上的男人,嘴巴张了又合,估计是想问“你醒了”,又觉得不够专业,憋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梁、梁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
“正常,昏迷病人的无意识肌阵挛,继续上敷药。”
瘦了,头发长长了,额角上贴着一小块纱布,手肘上蹭破了一道,已经结了薄痂。
“……大叔。”
少年愣愣望着他,嘴唇颤了两下,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溢了出来:“大叔……你终于、终于醒了,呜——”
有人在说话,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带着点新奇的紧张,另一个是年长些的女声,沉稳而不容置疑。
他听着,像隔着一层雾,听不太真切。隐约觉得好像还有第三道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某种急切的试探和不安。
恍惚间,他听见好像有人在唤他。
忽然,右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阵痛,似乎是针尖扎进了某处伤口,痛觉却在刹那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沿着神经一路烧向头顶,炸开一簇火星。
话到一半,哭腔先忍不住了,抽着鼻子哭得稀里哗啦。
病房是市局协调安排的独立监护病房,特地打过招呼,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护士姑娘吓得一蹦,手里的镊子差点脱手,托盘里的纱布“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什么意思?
少年摇摇头,脸埋进他肩窝,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怕他再不见了一样。
梁逸飞轻叹一口,抬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指尖陷进微凉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