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页(1/1)

    



    “师傅教你术法,传你道义,纵有不是之处,何至于让你屠戮无辜?”李羽盯着他,“你满口怨他恨他,可你手上沾的血,哪一滴是他逼你沾的?”



    “师傅若当真做了什么错事,我自会去找他问个清楚,查个明白。但你杀了人,犯了罪,这些业障是你自己犯下的,谁也替你背不了。”



    常远闻言一怔,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一口黑血猛地呛咳出来,溅了满地。



    他弓着身子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扯开个怜悯又癫狂的笑。



    “小师弟,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放你下山,为什么偏偏让你找上这位梁警官?”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李羽,钉在梁逸飞身上,目眦欲裂,“纯阳之人,阳火天成,那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用的可不就是这把火。至阴以阳火淬炼,去其阴寒之性,存其精粹之质,只要炼够时日,方可无限趋近于太阴本相,再入丹炉,成丹几率何止翻倍,丹效之纯又何止百年修为!”



    梁逸飞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



    常远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歪着头嗤笑一声,看向李羽:“至于你,下山之后,你难道就没察觉自己的灵气变得越来越纯,消耗后的恢复也越来越快?你跟阳火朝夕相处,气息交缠,你以为你们是什么阴阳相吸、天命所归,却不知是在把自己往炉子里送!”



    李羽的脸色刷地白了,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肩背绷得笔直,细看之下竟在微微发抖。



    梁逸飞察觉到少年的状态不对,立刻快步上前,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往怀里带。掌心下的皮肤冰得惊心,他侧身半步,用肩膀挡住少年呆愣的视线。



    “带走!”梁逸飞冷声喝道。



    押送的警员应声而动,架着常远往后拖。



    “梁警官——!”常远却仍扑腾着往前拱,嘶声大喊,“三年前龙金威体内的尸傀是我养的,但我根本没料到它会失控!我把他留在那里,只是为了拖住你们,借尸傀摸清你们的位置,好让我金蝉脱壳!可其间我一度失去了对尸傀的控制,等我重新找回感知,它已经被你一枪打穿了灵脉,姓龙的也坠楼身亡,连带着那位小警官也一起毙命——”



    “这世上还有谁能隔着百里千里之遥,越过我的术法,影响我的尸傀!谁能有这通天的本事,小师弟会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场的特警大多都参与过当年的715行动,哪怕没有亲历,后来发生的事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常远那一嗓子出来,猝不及防就捅开了尘封三年的口子,几个特警的动作同时僵住,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去看梁逸飞的脸色,有人看向詹思佑,有人望向冼明。



    冼明正帮着把地上的傀儡抬上担架,离得不远,眼下直接就愣在了原地,片刻才猛地抬起头。



    没人留意到,捂在梁逸飞怀里的少年,阴影下露出的半只眼睛,在常远最后一句落下的刹那倏地睁大了。



    “哪怕我叛逃师门,我身上的禁制一日不解,那老头就能无时无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他自然知道我在养尸傀,可他不拦——为什么?因为他在监视我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你这根好柴!他想顺水推舟,好试试你这火到底能烧多旺!”



    常远越说越急,盯着梁逸飞阴恻恻地咧开嘴角,整个人拧着身子挣扎,像是恨不得把三十年的积怨一口气全倒出来。



    “梁警官果真刚正不阿,那一枪下去,尸傀当场就化成了灰!你猜死老头当时是不是在想,这太上老君炉子里的神火,不比那什么炽火咒强上千百倍?要是配上至阴,淬出来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够了!”押送的警员用力拽了他一把,“赶紧走!”



    “那死老头什么都知道——!”



    常远奋力一挣,发疯般往前扑,带得押送的警员一个踉跄,险些没拉住。



    旁边三四个警员立刻围上来,几番拉扯才堪堪将他摁住。他整个人跪进积水里,上半身却仍拼命往上挣,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石台下的那两人。



    “我带着残卷逃了三十年,躲了三十年,他放任我在山下折腾,不过是因为他那破丹经有瑕疵,让我去替他试,替他改,替他补!我若成了,他便坐收渔翁之利;我若败了,他也杀我作引!”



    “我四处寻觅多年,步步为营,几番辗转才终于找到了这炼阴的最佳法坛。只要我功成,破了这该死的禁制,修为一举飞升,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也未尝不可!结果十四年前那姓林的不知好歹,冒出来坏我好事!我杀他全家,他毁我灵觉,你觉得那死老头会不知道?他分明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他不拦,他什么都不拦!他就眼睁睁看着我杀了林家上下十三口!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他分明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禽兽!”



    他猛地一拱,竟又挣开半寸,往前膝行几步,随即又被警员手脚并用地压趴在地,脸颊的旧伤擦过地面,他呛了一口水,却仍梗着脖子把那句嘶吼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瞒着你把你养大,无非是看中你的至阴!就像当年利用我一样!我跑了,你却还在傻乎乎地信他敬他,被人卖了还在帮他数钱!你、我,还有你们——不过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詹思佑匆忙挤进入群,脸色铁青,扬声厉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疯子带走!”



    “你要不想死,就杀了我!杀了我,离那死老头远远的,有你那至阳之人护着,你们两个至少还能跑一跑!”



    常远仍不死心,嘶吼着形如犬吠,嘴角的笑纹里全是血沫,整张脸狰狞得像一副从骨头上剥下来的鬼面,“不然等那老头亲自下山,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笑!可悲!可怜!哈哈哈——”



    一名特警听不下去,反手扯下自己的手套塞进他嘴里。



    刺耳的狂笑终于变成含糊的呜咽,常远又挣扎了两下,被四个人合力架着,往北塔门廊下拖。



    广场上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詹思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眼手里依旧信号缺失的对讲机,忍不住暗骂了一嘴。



    抬眼扫过梁逸飞那边,忙快步跑过去:“大飞哥,你们没事吧?那龟孙也是真能叫唤,没吓到小羽师傅——”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李羽在梁逸飞怀里只露了半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还在微微地抖。



    一截眼尾红得发烫,水光在里面滚了又滚,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小、小羽师傅?”詹思佑的声音小心地低下去,生怕吓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梁逸飞,有些无措。



    梁逸飞抬手替他抹去那点湿意,低声唤:“小羽?”



    “大……大叔……”李羽颤着鼻音,“我师傅他……我……”



    “没事的,别听他胡说。”梁逸飞在少年的发顶上一下下顺着,压着声哄,“一个疯子死到临头,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现在他落网了,有你詹叔叔在,审讯的事交给他们,迟早能真相大白。”



    “啊对对对,没错!还有我呢!”詹思佑忙接上话,“到时给他严刑逼供,必须给小羽师傅出了这口恶气!”



    少年没搭理他,攥着梁逸飞衣角的手指揪得更紧了。



    梁逸飞偏头看了詹思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詹思佑会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周围的警员重新动起来,继续有序地清理现场、搬运装备。



    等詹思佑跑开,梁逸飞才低下头,掌心梳到少年后颈,缓缓捏了捏:“好了,不管他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完,等你灵气恢复了,想查什么,我陪你查。你师傅的事,你亲自问他,在那之前,不要胡思乱想,替别人先下结论。”



    李羽低低“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又捂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大叔……我好累,我们回家吧。你的伤还要包扎,阿嫲等太久会担心的……”



    “好,回家。”



    梁逸飞收拢手臂,揽着少年朝大部队走去,刚迈出几步,风向忽然变了。



    不,是空气忽然凝住了。



    雨丝悬在风里一动不动,水洼里的涟漪定格成圈,连广场里弥漫的尘埃都僵滞在了半空。



    唯独天上沉沉堆叠的厚云,仍被台风未尽的气流暗暗裹挟涌动着。



    血色月光穿透云絮,将整片天幕浸染成沉郁的赤红。



    有人察觉出不对,下意识抬起头,却在刹那间被一股沉凝的气浪压得喘不过气。



    四下狂风呼啸而起,带着山野间松针和湿土的气息,那本该是沁人心脾的清冽,此刻却厚重得近乎实质,仿佛有一整座山从远处压来,无声无息地碾过天地之间,连风雨都要退避三舍,化作半透明的薄雾,匍匐在地面之上。



    “怎么——回事——”



    詹思佑刚开口,就被风刮得站不住脚,赶忙扎了个马步,顺手捞住被风吹得倒着跑的黎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