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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小雅比他还要紧张,生怕导演组直接敲定柏舟连个试镜机会都不给陶嘉乐。楚子郁等在试镜厅门口,明显也有些不耐烦。



    &ldo;好,最后一位。&rdo;选角助理终于推开门,柏舟从他身后走出来,不明显地舒了长长一口气,先看向楚子郁,安抚性地朝他点点头,然后转头无声地对陶嘉乐做了个口型:&ldo;加油。&rdo;



    陶嘉乐这时候强迫自己笑都没笑出来,脱下风衣外套放在座位上,朝柏舟礼貌点头后就走进了试镜厅。



    厅内两面窗户都用厚重的遮光黑帘封着,演员试镜区空无一物,正对着几台专业电影摄影机和几面小型监视器,机器后面或站或坐着几位左臻a组御用团队的核心成员,助理金泓,编剧舒晓河,摄影江海,灯光岑若飞……没有多余的人,室内光有些暗,左臻坐在器材箱上,穿着简单的黑t黑裤,戴着眼镜认真回看上一位试镜艺人拍下的几张照片,咬开笔帽在评审表上写着意见,大概都没注意到他走进来。



    其他几位主创人员看见走进来的人是自家新签下的艺人陶嘉乐,各自目光都短暂地飘忽了会儿,直到左臻出声:&ldo;好,就站那儿,先别动,看镜头。&rdo;



    陶嘉乐以前都是带资进组,试镜都是走个过场,还没经历过这种直白残酷的审视和评判。左臻让站这儿他就站这儿不动,让转身就转身,让他往前走就往前走,让朝镜头微笑就努力朝镜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监视器,陶嘉乐脑子里也紧紧绷着一根弦,连喘口大气都不敢。



    &ldo;放松,别紧张。&rdo;左臻坐在监视器后,注意到陶嘉乐左肩好像有点活动不了,就问,&ldo;左肩怎么了?&rdo;



    &ldo;刚不小心撞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rdo;陶嘉乐觉得这应该不是关心,而是左臻在考察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参与后续的拍摄工作,为了提高自己说话的可信度,还特意补了一句,&ldo;医生说的。&rdo;



    左臻嗯了声,没追问,继续让陶嘉乐做了几个低难度的动作,念了两句秩兰的台词。陶嘉乐太紧张了,差点儿连字都念错,左臻皱起眉,在评审表上写下了什么,陶嘉乐余光瞥见,心想完了。



    后面几分钟陶嘉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想自己一定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的那颗笨鸡蛋,现在壳也撞碎了梦也撞碎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撞碎了,蛋清蛋黄流了一地混着碎蛋壳被人踩得无比恶心。这一刻他真后悔当初没听沈佩云的,他为什么非要试镜秩兰呢,就因为左臻希望他试镜秩兰就因为左臻几句似是而非的赞许他就把自己剥得精光站在人群面前不停出丑,左臻应该也很后悔顶住那么大压力签下他吧,他表现得这么差。



    &ldo;好了,可以了,先回工作室休息吧,辛苦了。&rdo;左臻扛着摄像机亲自给他拍了几十张照片,随后让金泓送他出去。



    陶嘉乐浑浑噩噩地往外走,谷小雅拿着他的风衣等在试镜厅门口,陶嘉乐一出来就把风衣披上,好像没穿衣服似的感觉到赤裸和寒冷。柏舟和他的爱人已经离开了,试镜厅内传来低声的讨论,听不太清,陶嘉乐也不想听,逃也似的离开了候场区。



    陶嘉乐一路都没说话,谷小雅也不敢多问,回到工作室,沈佩云、林奈、游子星都站会议桌旁边等着,看见陶嘉乐和谷小雅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这会儿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一时间气氛极其压抑。



    还是陶嘉乐先缓过来,朝众人遗憾地扯出一个笑容:&ldo;搞砸了。&rdo;



    沈佩云率先走过来,抬手很轻地抱了他一下:&ldo;没事,我们再找别的机会。&rdo;



    &ldo;是啊,咱又不是非左导的电影不演了,大不了我们转行当模特儿,卖他个几千万册砸死那些在公司门口扔臭鸡蛋的人!&rdo;



    &ldo;林奈!&rdo;游子星出声喝斥她一声,赶紧看陶嘉乐的脸色。



    陶嘉乐倒是没多大反应:&ldo;佩云姐,游哥,小林姐,小雅……你们先下班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rdo;



    &ldo;嘉乐,要不你今晚住我家吧,我新买了几碟游戏,咱俩研究研究怎么玩儿。&rdo;游子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ldo;嘉乐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还在锦绣万华订了包厢,再怎么样生日得庆祝啊……&rdo;



    &ldo;谢谢,下次吧,今天约了左导吃晚饭。&rdo;陶嘉乐笑着拒绝,&ldo;真没事儿,我看起来这么需要人担心吗?&rdo;



    几人听见陶嘉乐今晚要和左臻吃饭,这才消停下来没硬拉着陶嘉乐去庆祝生日。在他们看来陶嘉乐和左臻的关系不一般,这已经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了,这么多年左臻身边一点花花草草莺莺燕燕都没有,这么费劲把陶嘉乐放到身边,再怎么样不会让陶嘉乐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何况,试镜结果没出来之前,其实也不用太过悲观,没人能猜准左臻的心思,有时候选角的大热门他反而弃而不用,万一这回他就看准陶嘉乐了呢。



    当然,这概率太小,万分之一吧。



    陶嘉乐在工作室待了会儿,给窗边的蝴蝶兰浇了水,又拿游子星的绘画板画了几个丑不拉几的抽象派娃娃,完事儿给左臻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吃饭,左臻大概在忙,没回消息。



    陶嘉乐把手机扣桌面上,跑去整理化妆间里用乱了没收拾的各种发夹、造型梳、护肤品和日常杂物,收纳整齐之后又把更衣室的帘子拆下来换了一套,忙完又坐椅子上等了会儿,左臻还没回消息。



    陶嘉乐午饭没怎么吃,这会儿没胃口都饿得有胃口了,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收拾好东西准备上楼找他。左臻工作室在18楼,陶嘉乐摁下楼层,出电梯前正好看到左睿走在前面,敲门进了左臻工作室。



    陶嘉乐跟在后面,走到工作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紧。



    &ldo;我觉得很不错啊,都不用试戏了,直接定下柏舟吧,纠结什么呢。&rdo;



    左睿的声音。



    &ldo;邓思邈其实也不错,就是眼神稍微弱了点儿,要不这俩就都留下,之后试戏再看看?&rdo;



    &ldo;就定柏舟和邓思邈?那陶嘉乐呢?&rdo;



    &ldo;左导说了,陶嘉乐不考虑。&rdo;



    ……



    陶嘉乐都想不起自己怎么逃出左影大厦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跑到了一条陌生的胡同里,一棵被风刮断的大树挡住了他的去路,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淹没脚踝的积水和无边无际的狂风暴雨。



    如果他稍微关注一点天气预报的话,就会知道气象局两个小时前就已经二次发布了雷雨大风红色预警。甚至不用收到预警,他跑出来的时候雨就已经很大了,安保冲上来拉他都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



    陶嘉乐浑身都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大喘着气,浑身起了痱子湿疹一样痒得受不了,他的鸭舌帽早就被风掀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整张脸被雨水泡得死白,包里的水杯、口罩、零食,包括手机和钱包也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包湿透的卫生纸。



    陶嘉乐抹了把脸上的水,雨这么大,水当然是抹不干净的,隔着衣服挠身上痒的地方也只会越挠越难受,他努力回想自己来时走过的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什么都模糊了,唯一清晰的是那句&ldo;左导说了陶嘉乐不考虑&rdo;。



    是他表现得太差了,还是左臻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他?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想考虑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到身边,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给他希望,给他狗屎一般不堪的生活还能一点点变好的错觉?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止歇的势头。陶嘉乐的长发被风吹得像树一样凌乱,浑身的骨头都冷得发痛,脸颊却翻涌起阵阵蒸热的潮红,水里太脏了,他没法儿往地上坐,就只能坐在路中央的树干上,眼前阵阵发黑,腹下肥厚的痛苦和颤动很快就会把他折磨得神智不清。



    陶嘉乐拿手背抵住额头,几乎是失控地抽泣起来。



    就这样吧。



    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烂泥一样地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吗?



    什么机会,什么不求回报的礼物,什么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价值……他是疯了吗,被骗了一次又一次还不够,被玩弄了一次又一次还不够,换一个新的人继续被骗继续被玩弄,蠢成这样,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ldo;嘟‐‐&rdo;



    一辆蓝白色玛莎拉蒂涉水停在路中央。



    直到第二次长鸣笛,陶嘉乐才从混乱颠倒的思绪中抬起头来。



    雨刮器飞快地挂着前挡风玻璃,不用看车牌,陶嘉乐也能认出驾驶位坐着的人。



    玛莎拉蒂朝着前方又一次鸣笛,一秒、两秒、三秒,拉长的笛音像某种不言自明的讽刺和怜惜。陶嘉乐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给他让路,虽然让路也没用,这棵树还是挡住了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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