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页(1/1)

    屋内没有人,当然也没有开灯。但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入户玄关扑来一场煦风吹过的桃花雨,纷落的花瓣飞旋叠合,最终化作一袭的飘逸的纱衣,芙蓉面,柳叶眉,女萝披帛,绿袂生风,这是陶嘉乐作为演员登上影坛的第一个角色,为爱所苦的桃花妖栗玉。



    已经是七年前的电影了,陶嘉乐出道即大爆,狂揽千万粉丝,当时还发布了全球限量两个的185桃花妖q版毛绒doll,定价不菲,就因为捆绑了一次和陶嘉乐共进晚餐的机会,发售当日秒空。



    不过,当时只有一位男士凭着购买记录兑换了那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机会,另一个购买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直到一盏雾粉色的桃子灯亮起,时隔七年,陶嘉乐才知道另一个购买者的身份。



    他似乎不太能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完全愣在原地,喉咙哽塞着,有些无措地转身埋进左臻怀里。



    左臻牵着他的手,去触摸面前半透明的纱幕,原来刚才的桃花雨,桃花妖,都是全息投影虚拟成像的效果。



    但纱幕背后的毛绒玩偶不是。



    七年过去了,玩偶全身粉绒绒的羊毛依旧柔软蓬松,特别大一个,圆乎乎胖嘟嘟的,萌萌的笑颜,耳朵边一朵娇烂漫红的桃花。



    陶嘉乐小心翼翼地扑上去,抱紧玩偶软软的身体,闻到家里羊毛护理液的橙子香。



    一群白鸟振翅惊飞,陶嘉乐抬头望去,隔着很近、又好像很远的距离,和自己六年前饰演的另一个角色重逢了。



    因为栗玉角色的成功,陶嘉乐无比顺利地出演了当年最为火爆的仙侠剧《蓬山药仙》。这部剧是他口碑急转直下的转折点,此后他的风评一直两极分化严重,潜规则艳闻成了讨论陶嘉乐不可绕过的一环。



    小小的桃灯亮起,陶嘉乐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看清了纱幕后高脚花架展示台上的一盆蓍草。



    陶嘉乐抱起那个小花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打理他的小花园了。



    &ldo;哗‐‐哗‐‐&rdo;



    海浪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鼓帆的航船在投影纱幕上逐渐显现出风雨飘摇的轮廓,陶嘉乐出演了金发船长斯诺,自此开启了他长达五年的花瓶主角生涯。



    展台上留下的礼物,是航船负责护运的珍宝&ldo;永恒之心&rdo;,一条fancy vivid be独钻项链。陶嘉乐认不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太大了,闪得眼睛疼,他当时拍摄用的都是仿的培育钻。



    左臻解开他胸前两颗衬衫纽扣,站在他身后,调低前面的镜子,为他戴上这条华美的项链。



    说不好是乳白的肌肤衬着深蓝的钻石,还是冰冷的钻石衬着香软的肌肤,左臻挽了挽陶嘉乐耳边的长发,倾身亲了亲他红得发烫的脸颊,垂目一扫,只绅士地碰了碰他心口那颗软软的小痣。



    陶嘉乐难掩雀跃地摸摸自己胸口硕大的钻石,坐看右看,小心翼翼翻来覆去地看,扭头露出一双有点儿虚荣、又十分可爱的湿黑眼眸,巴巴儿地凑上去亲了左臻一口。



    刚亲完,右前方又划过一两颗流星一样的光轨,三四颗、四五颗……越来越多,直到整个客厅被四落的繁星笼罩。



    流星雨下有他饰演过的少年章天星,也有他饰演过的花艺设计师夏云恩,明星李之遥,神话角色龙骨……随着流星的指引,陶嘉乐牵着左臻的手,颤抖着心往前走,踏上一两级亮起灯带的台阶,鲜花馥郁的深处,身着一袭鹅黄纱裾的秩嘉终于在纱幕上缓缓浮现。



    陶嘉乐当然记得这是少年秩嘉的戏,面对镜头,深宫里戴着层层面具的少年,在一年一度的野狩时节,翻身下马,无忧无虑地大笑着奔向鲜花盛放的海洋。



    所有的角色里,只有秩嘉有声音,会欢呼,会欢笑。一刀未剪的原片,没有后期配乐,没有任何滤镜,遥远的秩嘉跑过来,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陶嘉乐。



    左臻没有先去拿事先准备好的花,而是拿纸轻轻揩按陶嘉乐脸上决堤滚落的泪水。太过沉重的幸福席卷了陶嘉乐总是酸胀发痛的胸口,飓风过境般吞噬了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巨型纱幕上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麦田里一个小男孩眼眶红红的笑容上,陶嘉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是他‐‐



    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张照片存在呢?



    啊啊‐‐



    他记起来、他记起来了!



    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外乡人,拿着一个黑压压的玩具,走到了他家麦地旁边的田埂上。



    正值收获的季节,陶嘉乐个子小小的,却背着大大的背篓,躲进还没割完的麦穗地里,好奇又警惕地盯着田埂的方向。



    年仅九岁的左臻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穿着陶嘉乐从来没见过的衣服,跳进田里,抢过陶嘉乐手里的镰刀,弯腰割下麦子放进陶嘉乐随身背着的背篓里,将原本金尊玉贵的双手磨得一片血红。



    《麦田往事》拍了多久,左臻就在韶安偏僻的小村落里待了多久,两个天南地北、不善言辞的小孩儿每天沉默地相见、沉默地对视、沉默地牵着手走在高高的田埂上,直到距离再度将他们分开。



    离开韶安的前一天,陶嘉乐把珍贵的镰刀送给了他最爱的哥哥。左臻给他拍下了这张照片,取下了那枚panavision c-20 t28镜头,并给了他一个当时还不太能听得懂的承诺‐‐



    等他长大了,当了大导演,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请陶嘉乐出演他电影的男主角。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历历在目



    长大, 对于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情。



    怕那支小小的镜头被破坏、被夺走,陶嘉乐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个约定,只是默默期待着长大的那天, 默默期待着再牵一次那只修长暖和的手。



    他将那支镜头放进家里最漂亮的小纸箱里,小纸箱也是哥哥送的, 装了两罐榛子糖,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保质期,两罐榛子糖吃了两三年。



    后来, 母亲病重, 他从村里到了县上,背着缝缝补补的两件衣服, 抱着那个漂亮的小纸箱, 走进了噩梦一般的地方。



    舅舅家里也有一个哥哥,但他从来不做任何家务, 家里大大小小的脏活累活全成了陶嘉乐一个人的事。等舅妈生了弟弟,陶嘉乐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舅舅说这是他欠他们家的, 母亲治病买药花的钱,他就是做牛做马一辈子也还不完。



    冬天, 陶嘉乐手上的冻疮会在冷水里搓得流血。夜里,他必须轻手轻脚地起来调面糊、腌配菜、洗油刷、洗碗盆……凌晨三四点就得推着小车出摊, 他的身体不是自己的,生活也不是,慢慢地,他开始不太能回忆起以前的事。



    可是现在, 陶嘉乐全都记起来了。



    像一道被点燃的绿色引线,陶嘉乐想起了很多年前发生的另一件事。



    真的是被淹没在记忆里, 如果没有这个契机,这辈子都想不起来的一件事情。



    应该是十四五岁的时候,舅舅欠下了一大笔钱,带着一家人从租了十年的老单元楼里搬走了。陶嘉乐的所有东西被扔在狭窄的过道上,写满笔记的书、洗得发白的旧床单、一床薄得可怜的被子,还有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箱。



    陶嘉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捡起书,抱起箱子贸然往屋里走,正碰上一群暴力催债的打手,无处可撒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陶嘉乐被殴打得浑身是血,几乎没了半条命。没钱去医院,陶嘉乐缩在漏风的楼道拐角,裹着被子,抱着冰冷的铁皮箱瑟瑟发抖。



    过了好些日子,又有一个人上门来了。



    陶嘉乐听到脚步声,赶紧蜷起来,用被子盖住自己,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垃圾。被子和水泥地面的缝隙里,他看见一个戴着口罩、拿着一把镰刀的黑发男人,长得很高,正低头俯身仔细读着舅舅家门口的开锁小广告。



    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和恐惧攫住了陶嘉乐千疮百孔的心,他完全不能冷静下来,直接抄起手边的板砖,狠狠一下扑过去砸在男人后脑勺上,第一下砸歪了,男人转过身来,正好让他狠狠砸在鬓角。



    血。



    好多的血。



    陶嘉乐扔掉自己的一切飞奔下楼,男人穷追不舍,最后在一条没有前路的巷道,那个男人说话了,开口却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声音:



    &ldo;陶嘉乐,是吗?&rdo;



    陶嘉乐摇摇头,说不是。



    满脸的血流进口罩里,连眼睛都不大能睁得开,那时候陶嘉乐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现在想来……那个人是左臻。



    陶嘉乐泣不成声,颤手触碰左臻鬓角的疤痕。



    &ldo;不哭了。不是想惹你哭的。&rdo;左臻认真地给他擦眼泪,&ldo;小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吧。&rdo;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