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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卫葳对她点了点头。



    “我会搂紧你,你的手臂不要太用力。”卫葳小声地回复,扯了扯身边二七的袖子。



    白叶山庄的护卫正一边护着小姐一边赏灯时,忽地看见和卫姑娘说笑的小姐冷不丁斜插进人群往回走。



    他们急忙呼喊转身去追,但小姐弓着腰掩了身形,一波一波的人流往前,他们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了人群里。



    “快回去禀告少主。”



    他们有些无奈却并不焦急,毕竟这不是遇袭,小姐爱玩,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二七带着卫葳和柳无非穿梭在安静的小巷里,柳无非说自己要去找一个人,他们正绕着前去。



    敏学拿着柳无非当场摘给她的钗环去当铺换了银子,在做八宝鸭的商户旁赁了个小院租住,柳无非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但好在今夜是元夕,这一片家中基本没人,因此很快便根据敲门的暗号找到了。



    “我们先坐马车出城吧。”



    柳无非觉得城内不安全,这里与白叶山庄有干系的人太多,她担心哥哥真的要找她,明日便出不去了。



    “我知道一处绝对安全的地点,但在此之前,我有事要告诉你。”



    卫葳感觉到她的焦躁,看着不知为何要藏起来的敏学,她觉得是时候告诉好友柳庄主昏迷不醒的真相了。



    …………



    “所以,她就这样了?”



    陆渐星指了指坐在台阶上看月亮的柳无非,她如失了魂一般,在她旁边说话她也听不见。



    柳无非冷不丁地问:“有酒吗?”



    陆渐星去拿了酒,对着敏学说:“看着她点,别让她喝太多了。”



    他做了一个打晕的手势,表示不行就让她昏睡,敏学点点头,卫葳在旁看得一阵无奈。



    进了屋后,陆渐星长叹了一声。



    其实他很能理解柳无非现在的感受,当初他得知师父练的是掠夺他人内力取人性命的功法时,也是如此复杂。



    喜爱与抗拒的矛盾是如此剧烈,那不是理智与情感的博弈,是情感与情感的冲突。



    “还好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他不自觉地喃喃。



    师父杀的都是该死的人,罪人早该死了,不然只会造下更多的罪孽,在江湖世界里,惩恶亦是善。



    “如果我是呢?”



    谢天音闻言,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面具。



    “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杀了我吗?”谢天音放下面具,撑着下巴视线扫过陆鸣冬,又落在陆渐星身上,他无意探究答案,眉眼含笑道,“你可一定要杀了我。”



    一定要追杀他啊,不然他会很失望的。



    底线一旦动摇甚至是突破,那就太无趣太让人厌烦了。



    陆鸣冬抿着唇皱眉,淡淡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是师父的影子,有时影子会在人前,可以杜绝一切。



    “我不会杀你,”陆渐星摇头,望着谢天音的眼,认真道,“真有那么一天,你要与我一同赎罪。”



    谢天音舌尖打着卷,心脏颤动带来的阵阵快感让人欲罢不能。



    圣父的专属私刑,简直是无上的春药。



    双生



    欲海翻起爱恨,缠裹痴心几许。



    花蕊的汁液顺着少年的指间淌下,浸泡浅淡的缝痕。



    因俯身而摇晃的玉佩敲打着锁骨的红痣,像是逗猫的物件,网住爱人水色迷蒙的眼。



    谢天音伸手勾住晃动的玉鱼,清晰的咬痕将小痣圈入。



    院外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



    上元节灯会通常持续三到五天,没等时间结束,谢天音他们便离开了扬州城。



    这是柳无非的请求,她的心实在太乱,哪怕大醉了一场,次日起来头疼不已,也想要尽快出城。



    这与本身的安全并没有太大干系,但他想快速离开这个漩涡,不想和父兄的人对上。



    五百里外的应城是个小地方,既不是陆路中枢与补给城市,也没有港口,日常平静悠闲,打打杀杀在这儿几乎看不见,连衙门日常处理的案子都是偷鸡摸狗,对于户籍管理的约束也不强,只要面上没问题,置办几亩薄田买一个商铺都很轻易,这样的小城是最受江湖人青睐的隐居避世之处。



    “师父看,我今日钓上的鱼,正好街边有人卖豆腐,一会儿一条红烧,一条做汤。”



    陆渐星拎着两尾鱼从门外走来,他抖抖衣角的灰尘,两条新鲜捞上来的鲈鱼也跟着蹦跳。



    “行,再做道炙羊肉,鸣冬方才买回来了,用腌料拌了拌。”



    谢天音正坐在摇椅上看书,陆鸣冬在他身旁给他剥栗子。



    越冬储存的栗子开一条小孔埋在火里烤制,口感软糯香甜。



    陆渐星高兴道:“好,师父腌制的秘方最好吃,今晚有口福了。”



    他脚步轻快地迈向厨房,这几日和柴米油盐打交道,过了几日平淡充实的日子,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大侠都喜欢退隐江湖。



    没有纷争没有血案,不过他暂时还没有厌倦这些,他还想着和师父一块去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呢,这两种生活本来也不矛盾。



    他拿着刀在井边杀鱼,看向卫葳道:“无非还闷在屋子里?”



    从扬州城离开已有七日,向来活泼的柳无非如同换了人,终日不语。



    陆渐星没去强行与她说话,柳无非有些不愿见他,因为不知如何面对他。



    卫葳正在院角捣药,闻言点头道:“敏学陪着她呢,我这次出来带了些安神的药丸,她这几日倒是没怎么梦呓了。”



    “情况在好转就好,”陆渐星手起刀落,快速地刮鳞去腹膜,偏头看向自家师父的方向问,“柳鸣风应该快醒了吧?”



    谢天音咽下口中的栗子,点着头,悠悠喝了口热茶。



    “也就这几日的事了,过两日提前收拾行李动身,正好能送上祝贺。”



    原定轨迹里的时间线当然和现在有所不同,因为他调换了那颗药丸,让柳鸣风多昏睡了一段时间。



    卫葳问:“他们会把这个消息瞒着吗?”



    陆渐星将处理好的鱼冲了冲放在一旁,开始处理另一条,头也不抬地回答:“当然不会,只怕还会大张旗鼓地继续讨伐我。”



    门在此刻打开,谢天音抬眼望去,看见了面色憔悴的柳无非。



    “如果我爹真的醒了,我会劝他”



    柳无非声音艰涩,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她希望这一切停止,但是劝爹迷途知返就能弥补对渐星造成的伤害吗,何况她也没有这样的把握和自信,她至今也不清楚为什么爹要那样对他。



    对亲生女儿都这样,对外人他会手软吗?



    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可怖,一切的虚实都如此模糊。



    “无非,有些事情没办法轻易回头,我会要个说法。”



    陆渐星阻止了好友过于天真的想法,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时候想停都停不了了。



    为了自身的名誉,为了白叶山庄,柳鸣风都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不可能承认他那些卑劣的想法与行径。



    “厨房里好像缺了些调料,你去买些来,一会儿红烧的那条鱼我想吃辣口,过几日去扬州便难吃到了。”



    谢天音招手对着陆鸣冬说,半点不受院内的氛围影响。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杯底与石桌轻轻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微响。



    他并未参与陆渐星和柳无非的话题,却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难道白叶山庄收手这件事就可以就此揭过么,拂衣楼可不是吃素的,他是在人前假死,又不是真的死了,难道不会去找柳鸣风算账?



    没有他存在,柳鸣风会矢口否认他做过的一切,坚定地将帽子扣在陆渐星的头上,有他的存在,柳鸣风更会咬死不松口。



    江湖是一个空有名声难以立足的地方,但也是一个没有名声万万不能的地方,尤其是想号令一方做正道魁首的白叶山庄领袖,不能是个道貌岸然的奸邪小人,如果走到迫不得已的程度,他估计会以死证明‘清白’,维护白叶山庄的名声。



    谢天音自认为也算是老牌反派了,什么装模做样的幌子没见过,他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切生物,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做好一切应对。



    陆鸣冬把栗子壳拢成一堆扔到一旁的小桶里,将手指擦干净后扫了一眼站在庭前的柳无非,起身往门口走去买香料。



    陆渐星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鱼收拾好,又将杀鱼的物件清洗干净,端着盆往厨房走。



    “我会弄清楚的,我一定会问清楚。”



    柳无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渐星回头对她露出个笑,没有回答。



    他知道对于柳无非来说这很难选,独木桥两边的不是他和白叶山庄,而是柳无非的良知道义与情感羁绊,如果柳无非选择了后者,他也不会愤慨,只是会遗憾,这世间好友,他又少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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