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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眼的是一双充斥着怒火的明亮黑眸,透未曾掩饰的失望与鄙薄。



    哇哦,真新鲜的目光,让谢天音想起了曾经的欢乐时光。



    又可以把人逗一遍了,真是太好了。



    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目光从人的眉眼向下流连。



    少年的口中堵着帕子,手脚皆被捆缚,以罪者的姿态跪在原地。



    略微凌乱的发丝难掩狼狈,但他的脊背却挺得很直,英气的五官还有着未完全长成的桀骜与锐利,因情绪而显得冷沉。



    卫雁山毫不畏惧地迎着天子的打量,这位世间最尊贵的君主此时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滩烂泥,方才不知情况时自陈与劝谏的话他都说了个遍,而后惊觉他比他以为的还要无可救药。



    但凝望了一会儿,他发现君上的眼眸同刚刚的轻佻浑浊不同,透着些难言的兴味,他除了恶寒之外,还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忽然升腾而起的警惕之意让他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着君上的目光下移,他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跟着下移,而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天子身上披着的贴身衣物以舒适为主自然轻薄,水色将布料浸透,什么都遮不住,胸膛上缀着的淡粉弧度颜色清晰,简直放浪形骸!



    他以为把他召来此处羞辱就已是极致,没想到帝王居然能够更加无耻,假使他为言官,必定参三百本都不够!



    谢天音被他闭眼的动作逗笑了,那种惊恐感和看见洪水猛兽也无差,和先前某人盯着看还不够想要上手上嘴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快速地让424调取了本次节点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节点任务的内容,阅览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这次的身份卡他喜欢,他就应该是为所欲为的皇帝,虽然这次的世界背景是逐鹿天下,也就是说,他快成为亡国之君了,但他不在乎。



    不出意外的话,他临死之前都会是皇帝,当然,不排除原主主动或被动地做了禅让这样的举动。



    这是一个名为大恒的王朝,延续已有两百三十年之久,历经十一帝,按照封建王朝最多三百年的历史周期性来看,表面平和并无外敌的大恒似乎还没到穷途末路之际,但原主是个实打实的昏君,他不在乎其他人,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安逸享乐。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不存在的。



    握紧缰绳让名为‘天下’的马车小心平稳行驶?更是不在乎。



    他宠信奸佞放任他们党同伐异,今天这一出也是由此而来。



    卫雁山先前剿匪有功,骁勇峥嵘初现,把控朝堂的权相知他有忠君报国的志向,索性从源头对他进行摧毁,将他可能带来的威胁掐灭在摇篮里。



    原主听奸佞进言,说卫雁山狼子野心恐有不臣之心,剿匪所过之地皆知这位都巡检使的威名,称其为‘卫小将军’而不知浩荡天恩,可以召见他试探一番,看他知不知尊卑。



    原主当然答应了,说是试探其实就是羞辱,他深夜下口谕让卫雁山进宫,卫雁山得到急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匆忙忙进宫面圣,却被带到了浴池外。



    这其实很不合规矩,卫雁山一头雾水中还以为皇帝是想听匪患报告或是当地民生,整理了一路的腹稿准备说出时,却听见原主指使他搓澡。



    卫雁山当然不会答应,他是武官,没怎么混迹,愣头青似的开始劝谏,让皇帝注重朝政不要轻侮臣子,又说民生多艰,总之大意就是皇帝你干点正事吧,不要大半夜地耍老子玩,能不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朝堂多完蛋一切多腐败百姓多凄惨。



    原主一听就觉得他果然有不臣之心,不舔我就算了还指着我鼻子骂我,这天下明明很太平很美好啊,居然胡说八道夸大事实,流放统统流放!



    不过在那之前,原主以言语不敬为由,把人绑了让他跪在这儿,自己继续美美洗澡。



    所以他这次的节点任务就是把主角发配了,不过这是个时段任务,不急,时间还很宽裕,他可以和卫雁山玩几天。



    “卫卿方才气焰不是很嚣张么,如今为何不敢睁眼?”



    谢天音低头,虽是问话,但完全没有把人帕子取下让人回答的意思。



    卫雁山闭着眼,并不回话。



    “你应该没忘朕本次召见你所为何事吧,朕可还在等着你呢。”



    谢天音提起了原主说的‘搓澡’,其实君臣二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作践人的话术,但他很乐意这件事变成现实。



    卫雁山这回也顾不上闭眼了,他看着少年天子眼里的笑意,略有惊愕。



    谢天音看见他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伸手取出了塞得严严实实的帕子。



    重获口舌自由后,卫雁山望着君上,薄唇开合吐出贬斥道:“放荡。”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君为天子,轻侮臣下,不辨忠奸,至天下人于何地?”



    少年心高气傲,面对这样的君主实在失望,反正他孤家寡人也不怕累及旁人,便痛痛快快骂了。



    何况天子只披着衣服的模样实在不端庄,怎么能这样出现在臣子的面前,常年混迹于军痞匪徒间,难免染了些粗人俗气,他那句斥责的话差点说成‘荡夫’,好在他还没被气昏头,没一时混乱口不择言。



    “陛下,朽索驭马,必将自取灭亡。”



    卫雁山不明白,很多地方政事已十分糜烂,陛下为何还能不闻不问,甚至对他这种功臣轻贱至此。



    “是么,那就看看朕手中这朽索,能不能驾驭卫卿这匹烈马。”



    谢天音当然知道卫雁山没有自比之意,而是在说朝堂政事,但他最擅长的就是歪曲别人的话。



    他拽住卫雁山的衣领,把他朝着池边拖。



    原主是富贵窝里长大的金枝玉叶,没什么肌肉,拖起来有点吃力,不过还好,拖几步就差不多。



    卫雁山以跪姿被拖拽,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真重。”



    少年天子皱了皱鼻子,看着他抱怨,那双狐狸眼盈着鲛珠的光,忽地对他弯了弯。



    卫雁山有些呆愣,看着帝王走到他的身后,而后什么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偏头,看见蜿蜒着青色脉络的赤足,持续无法回神时,又感受到那只脚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背,而后重重地踢下。



    他被困住的手脚无法动弹,正面直直向下跌入浴池中。



    谢天音抱臂站在池边,看着臣子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他也不能让人白骂,被骂了两句,送他下去喝喝水洗洗嘴也很正常吧。



    直到卫雁山的身体完全下沉,水面没有了涟漪,他才不急不徐地脱了衣衫下水。



    浴池水面波光粼粼,温热的水流不断通过铜龙首吐出。



    卫雁山在水下睁着眼,眼球因流动的水流而刺痛,靠近的白生生的一片更是刺眼。



    他知晓皇帝就算对他动了杀心也不会自己下手,所以他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若不是他竭力让自己沉到池底,又正好擅凫水,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呛水溺亡了。



    他以为谢天音会出声唤来宫人,可是没有,帝王一声不发,而后就这样走入了可能有死尸的水中。



    他惊觉他以为昏聩的帝王的心性,或许比他以为的残忍得多。



    谢天音靠近了那团水下的阴影,以为要自己去捞时,卫雁山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他的面上难掩狼狈,几许散乱的发丝黏附在脸侧,表情紧绷。



    “卫卿,滋味如何?”



    少年天子坐在水中,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囚徒。



    卫雁山的睫毛被水沾湿成一簇簇,轮廓深邃的眼眸越发噬人。



    他忽答:“臣手脚皆被捆缚,如何服侍陛下?”



    这是在回应谢天音前面的搓澡要求,一副要顺从皇帝的模样。



    这可以说是险些经历死亡大彻大悟所以唯命是从,也可以说是不怀好意包藏祸心伺机报复。



    卫雁山显然是后者,在谢天音看来,还在成长期的主角太稚嫩,即使他强装镇定演技也不太够,哪怕是原主在这儿心里都得嘀咕,何况是他。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解开了卫雁山身上的绳索。



    卫雁山感受到束缚骤松,双手手腕翻转握住绳索,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缠住了谢天音的脖颈。



    “陛下可知即使是匹夫一怒,也可血溅十步。”



    卫雁山的身影在谢天音的身后出现,靠近他的耳边低语,手上的动作却没收紧。



    他没法真的低头作谄媚状,身体似乎快过理智,让他做出了这种反制。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如果要他低眉顺眼给人擦背才能换得活下来的机会,他宁可带这个昏君一起死,但到底无法这么轻率,只是不甘。



    “哦?你要弑君?”谢天音眼眸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慢悠悠道,“朕还未纳妃,膝下无子,若朕死了,冯相只好从宗室中再择幼主扶持,等到幼主亲政,不知又要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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