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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母慎重考虑三天,选择了二婚,在部队特意找了个身强体壮的壮硕男人,个头高,力气大,浑身肌肉,能压得住管得住狗崽子谢磐石,也就是谢母如今的丈夫,陈朵朵她爸。



    当时谢母找上门,直言她需要丈夫,谢磐石需要爸爸,两人可以迅速结婚共同组建家庭。



    而她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二婚丈夫把谢磐石当做亲儿子养,尽心尽力,认真管教。



    陈父欣喜如狂答应。



    然后夫妻两人合伙棍棒教育,给谢磐石武力镇压,不许他脊背佝偻四肢攀爬,不许他见人就咬,必须让他学习说话。



    学习认字,每天学认两个字才能吃饭。



    为了纠正他已经习惯性佝偻的脊背,让他天天吊单杠,拉伸骨骼纠正体态,三四岁的小孩儿还在发育生长,完全有恢复过来的希望。



    陈父黑着脸当坏人,执着擀面杖日日监督。



    如此几来,总算把谢磐石掰回了人样,他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特征也渐渐消失了,身姿挺拔端正,说话说得噼里啪啦溜的飞起。



    并且成功融入人类团体,有了一块玩耍的朋友,也可以正常读书上学了。



    谢磐石九岁那年,谢母怀孕生下了陈朵朵,她存了心思,故意把闺女扔给放学回来的谢磐石照顾,想着由此勾起谢磐石的血脉亲情和当哥哥的责任心。



    事实证明谢母这一招很成功。



    陈朵朵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拯救了谢磐石摇摇欲坠伪装出来的人性。



    他小时候不懂,只知道必须伪装,不伪装就要挨打。陈父那擀面杖打下来,再凶的狗崽子都要乖乖趴地摇尾巴。



    后来他觉得不必伪装了,人类社会不适合他,他可以回归山野。



    但这个时候陈朵朵出现了,白白软软的小天使哭闹起来招人烦,但闭上眼睡觉的时候又十分可爱。



    谢磐石觉得就这么伪装下去也不错。



    有了父亲母亲全心全意的棍棒教育和陪伴,有了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有了陈朵朵同母异父的血亲牵绊,有了从军保卫家国的经历,虽然后来出了意外再次犯病,退伍转业,但最后谢磐石还是过上了平平淡淡的正常人的生活。



    谢母一度以为苦尽甘来,日子开始好起来了,结果陈朵朵突然出了事,落得个终身瘫痪。



    谢母泪眼婆娑,抬起头,就听到对面的谢磐石开口冷静道:“等朵朵的外伤养得差不多,我计划带她回去兴安县。她这个样子一直住在医院没多大用处,出院了回家住,你和我爸平时上班忙,照顾不了她……”



    谢母连连摇头,“不行,你带着她回去兴安县更不方便,在我这,我能照顾她,我回去就和上头提交辞职报告。”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谢磐石,自从谢磐石退伍转业调去兴安县,母子两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她确实有些想儿子了。



    “我和朵朵跟着你一块回兴安县,暂时住一阵子,这样也行。”



    谁知谢磐石眼神飘忽,拒绝道:“不,我那里住不下你和朵朵。”



    谢母以为他叛逆,走过去抽他,“你不是买了花园洋房二楼吗?三间房,你和我,还有朵朵,一人住一间,怎么住不下了?”



    “……我把空置的那间房租出去了。”



    “什么时候租出去的?”



    “半小时前。”



    谢母顿时想起来他那会出去了一趟,说是徐云川打电话叫他。“你把房子租给徐云川了?”



    谢磐石眼里露出笑意,“是另外一个人,你不认识。”



    看见他脸上的笑意,谢母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放轻了声音问:“租房的是个女孩子吗?”



    “是男孩。”



    “……”那还说什么,退租。



    不等谢母开口,谢磐石嗓音困惑地问了一句,“妈,是男孩,就一定不可以吗?”



    这话问得实在奇怪。



    谢母不由提起了一颗心,抬起眸,和谢磐石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对上。



    知子莫若母,她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病房大门,门房紧闭。



    她浑身颤抖,抓紧了谢磐石的肩膀,嗓音低不可闻,“你是说,你看上了一个男孩?”



    谢磐石点点头,下一秒很认真地问:“但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谢母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一时间顾不上关注病床上的陈朵朵,她坐到谢磐石身旁,情绪焦急又激动,欲言又止,企图说些什么。



    说同性恋是精神病,是不正常,人人唾骂弃之。



    但话到口中,她看到谢磐石一双充满困惑和信任的眼眸,仿佛她回答的这句话十分重要,重要到即将改变他今后的人生轨迹。



    



    谢母忽然想起一件事,谢磐石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很年轻,但也不算小了,现在的年轻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拖到二十多岁已经是大龄单身了。



    曾经她也很热衷给儿子拉媒牵线,故意安排了一场在俱乐部茶室喝茶的相亲局,但谢磐石看不上,回来很生气地告诉她不要再介绍新的女孩儿。



    谢母追问原因,当时谢磐石语气很轻蔑地回答说,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自己。



    谢母:“……”



    兴许是因为自幼在狗笼子里长大,脑子出了毛病认知错位,除去他认可的家人朋友以及少数人类,他平等地蔑视所有人,平等地认为人类低狗一等。



    这样的认知,就导致他看不上任何人,更不可能存在坠入爱河结婚生子的经历。



    那段时间谢母气得够呛,就知道他平时装得人模人样,实际上内里还是当初从狗笼子里抱出来的狗样儿,一根筋的犟种,不听人话。



    想起过往,谢母气呼呼道:“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人类配得上你吗?人家是男的女的,可不可以,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总之您高贵物种都看不上呗。”



    谢磐石没想到她还会阴阳怪气,沉默了一下,果断道:“那我不问了。”



    谢母更生气了,“当然要问!你不问我这个当妈的,还能去问谁,还有谁愿意这么累死累活给你操心终身大事?”



    谢磐石飞快地瞄她一眼,没敢说话。



    谢母气呼呼,“你给我说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进展,刚认识。”



    “那,不是不可以。”谢母咬牙切齿,沉重回答,“就算是男孩,我也认了。”



    不是高贵物种的狗媳妇就足够谢天谢地了。



    她真怕将来有一天谢磐石养了只牛逼哄哄的撵山狗,带过来给她说这是他媳妇。



    想到那场景,谢母简直要当场晕倒。



    现在仅仅是搞个同性恋,物种还在人类范围内,她选择闭眼接受。



    “只要你喜欢,对方也愿意,你们两情相愿就可以在一起,但有一点——”



    她牢牢抓紧谢磐石衣袖,低声叮嘱,“你自己注意藏着点,别让外人发现了。同性恋、同性恋传出去影响不好,别人会认为这是精神病,会抓你进医院,把你关起来,你明白吧?”



    谢磐石太明白了,一副很懂的模样点点头。



    谢母顿时又想揍他了,“你从小到大在人前一直都装得很好,以后继续装下去,知道吗?”



    “……知道。”



    “以后,以后你确定了就是那男孩的话,把人带回来给妈见一见,妈妈可以认他当作干儿子,这样就算你俩住一块,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谢磐石再度点点头。



    谢母不放心地看他一眼,思绪万千,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回家拿换洗衣服的路上,谢母顺路去了一趟市图书馆,明面上借阅了几本康复病人护理书籍。



    实际上也给公文包里偷塞了一本成年教育书——也就是书籍《性的知识》。



    1955年版的《性的知识》,是建国后第一本有关性/知识的书籍,内容十分详实,比如,有男女/生/殖/器/官的剖面图,还介绍橡胶避/孕套的戴法。[注1]



    理论上,找几本同性恋科普书籍,对谢磐石来说更有帮助。



    但谢母基本上翻遍了市图书馆的所有书架,没能找到一本相关书籍……



    通过这一细节,她心情越发沉重,更加清楚当前的国情有多避讳同性恋了。若非她年轻时曾经出国留洋,见多识广,恐怕也不能轻易接受谢磐石的特立独行。



    回到医院,谢母拉着谢磐石来到病房角落,脸色严肃把书交给他,“你自己看,妈只能帮你到这了,书看完了第一时间给我,我还要给图书馆还回去。”



    谢磐石不理解,随意翻开一页,让人脸红心跳的交/合画面冲击力极强!



    他默默合上书页:“……”



    谢磐石表情一言难尽,他十几岁少年时期就已经被徐云川李培南带着一块看遍了十八式小黄书,这些他能不懂吗?



    不过这种正规出版的科普书籍他确实没看过,多看看多学习理论知识,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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