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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大蛋!”



    “二蛋!”



    “三蛋!”



    “四、四蛋。”最小的小男孩说话还不利索,看着三四岁大,长得虎头虎脑,讨人喜欢。



    楚虞喜爱地摸了摸最小的四蛋脑袋,立马去翻竹筐,把专门准备的见面礼拿出来,“给,吃刺莓子。”



    看到黄噔噔的刺莓子,四个蛋眼睛一亮,目光一致看向崔奶奶。



    崔奶奶客气道:“小楚同志,这东西你自己留着,给他们吃就是糟蹋了。”



    楚虞笑笑,把另一小筐的野生蘑菇和地皮菜也拿了出来,“这是我专门给你们拿的,不值钱,都是山里采来的……”



    崔奶奶连连摆手不肯收。



    楚虞才道:“一会儿打扫房间,我也需要大家伙帮忙呢……”



    崔奶奶笑了,“这有什么?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应该的应该的。”



    来回推辞几次,两个竹筐才送了出去。



    楚虞心累地擦擦脑门上的汗,这就是他不爱和人打交道的原因,社会上的人情社交简直太难了!



    上去二楼,拿钥匙开了门,灰尘顿时落了满头满脸。



    楚虞打开两边的窗户,加强通风,同时撸起袖子,戴上口罩,拿出扫帚——开始哗哗扫地大扫除。



    很快,楼下的崔家也上来帮忙了。



    “楚虞同志,咳咳!”



    崔奶奶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连连后退咳嗽,“我带了拖把和抹布,让大蛋他们给你擦窗户拖地。”



    大蛋人小却机灵,进去接了一盆水,给地上洒水,“楚虞哥哥,你先别扫了,灰尘太大,咱们直接拖地!”



    楚虞也被呛得想死,闻言立马扔了扫把,“行,先拖地。”



    有了崔家众人的帮忙,楚虞压力骤减,累得直喘气中场休息的时候,坐到光秃秃的床板上,看四个蛋勤快地给他擦柜子擦窗户。



    期间也聊天,楚虞一边擦洗卫生间镜子一边语气惊叹地问崔奶奶,“崔奶奶,你们家有几口人?四个蛋都是崔旭的吗?”



    崔奶奶笑了,“阿旭还没结婚呢,他找谁生娃去?”



    008先前说崔家人口兴旺、热闹,不是吹的。



    崔奶奶生了两儿一女,长子崔衡,次子崔旭,最后是小女儿崔静。



    先是崔衡,崔衡结婚早,结婚对象是同样住在这条街上的资产阶级成分的周家的周秀英,两人,感情极好,这些年陆陆续续生了四个蛋。



    惹的崔奶奶是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有了四个虎头虎脑的亲孙子,不高兴的是养起来压力也大,每个月都要算计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



    好在崔衡和周秀英都有工作,一个是发电厂的电工,靠技术吃饭,另一个是县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给产妇接生出了名的,甚至能上手操刀剖腹产,同样靠硬本事吃饭。



    所以成分好不好的,都顶不住技术/医术过关,单位需要两人发光发热,这些年就这么顺顺当当稳定下来了。



    但轮到崔旭,运气就不大行了,大龄待业无所事事,直到去年卖了二楼的三间房,拿到三百块卖房钱,直接去医院后勤部找到即将退下来的老职工,买了个铁饭碗工作。



    反正这年头的工作岗位,能直接给子女继承,也能转卖了换钱,卖工作的人不少,单位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不了也不想管。



    最小的崔静,今年二十岁出头,因为自幼身子骨瘦弱,上学晚,所以如今才在省城学校读两年制中专护士,下个月毕业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分配到县医院工作呢。



    楚虞了解过后,叹为观止。



    008同样赞叹,“大地主成分诶,这一大家子竟然混得都不错,就是可惜了,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到了66年怕是躲不过。”



    楚虞笑容消失:“……”



    小八,请闭上你的乌鸦嘴!



    



    历经三个多小时,在崔家众人的帮忙下,楚虞的房间终于焕然一新,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差不多当晚就能拎包入住了。



    然而问题来了,房间里有现成的双人大床,但床板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配套的床褥枕头以及床单被套等等。



    置办这些东西需要大量的布票棉花票,而楚虞一时半会搞不到足够的票。



    想来想去,没办法了,只能先把买来的竹制凉席暂且铺到床板上。



    崔奶奶看得纳闷,“小楚同志,你没带铺盖吗?或者家里还没给你寄过来?”



    楚虞铺着凉席,随口道:“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没有别人,不会有人给我寄包裹。”



    在此之前,楚虞曾经想过要不要给自己捏造两个远在上海的爸妈或者是远房亲戚,但仔细一想,发觉时间久了行不通。



    逢年过节一定会有人问他要不要回上海探亲,又或者纳闷他怎么完全不联系上海那边的家人?



    众所周知,说了一个谎言,以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谎。



    倒不如一劳永逸,直接把自己捏造成一个无父无母无任何亲友的孤儿,这也是他从小到大更习惯的身份。



    楚虞半真半假的解释,“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妈,家里也没其他亲戚了,是我爸的一个忘年交战友好心收养了我,他老人家心疼我,对我也好,没让我缺衣少食,就是他家里难免有点儿意见——”



    说到这儿,楚虞脸色陡然变得沉重,语气低落,“他老人家上个月刚过世……”



    剩下的,就没必要说那么详细了。



    崔奶奶唏嘘脑补,心想肯定是那家人看在老爷子的份上忍了又忍,后来老爷子走了,这一家人巴不得把楚虞这个包袱甩掉呢。



    难怪他选择离乡背井,从上海迁户到兴安县,孤身一人,也是个苦命孩子。



    崔奶奶看向楚虞的目光越发怜爱。



    然而视线挪移,看到硬邦邦的床板上只铺了一张竹制凉席,崔奶奶实在看不下去。



    “小楚啊,你这么铺床不顶事,硬邦邦的怎么睡呢?你等等,我下去给你搬两捆稻草,把稻草厚厚一层铺上去,好歹软和些……”



    楚虞呆滞,睡稻草?



    见他这脸色,崔奶奶就知道他没睡过稻草,给他解释,“你也知道布票棉花票不好攒,扯布做衣服都不够呢,哪来那么多的票去买床褥子棉花被?”



    “我们家就给床铺最下面垫了一层稻草,厚实软和,睡起来舒服着呢。就是每年都要勤快些,年年换新的稻草……”



    说罢,崔奶奶就要出门下楼,热情帮忙给楚虞搬稻草。



    楚虞连连摇头,惊恐阻止,“不用不用,崔奶奶,不用搬稻草,我很快就能买到新的棉花被!”



    崔奶奶满脸不相信,准备劝他几句,就见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刚刚下班回家的崔旭。



    看见崔旭,楚虞脑袋顿时灵光一闪,“对了,谢磐石说这阵子他不在兴安县,让我睡他的床!我可以暂时把他的床铺被子搬过来,这样就不用睡稻草了!”



    崔奶奶诧异,“谢公安这么说吗?”



    崔旭抬脚进门,闻言道:“谢公安在电话里是这么说过,可是你——”



    你不是不愿意吗?



    楚虞先前不愿意睡谢磐石的床,现在必须愿意了!



    否则崔奶奶就要热情地给他床上铺稻草,他今晚就得躺在草垛子里睡觉,太可怕了。



    楚虞立刻马上打断,“没有可是!崔旭同志,麻烦你把隔壁谢磐石的房间钥匙给我,我需要进去借用一下他的床铺被褥!可以吗?”



    崔旭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任劳任怨下楼,给楚虞取另外两把钥匙去了。



    三分钟过后,楚虞满脸沉重,拿着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走进去,硬着头皮去搬谢磐石的床铺家当。



    崔家众人挺有边界感,没跟着楚虞一块进去。



    谢磐石不在场,楚虞很不愿意到处乱看,但走进房间随意瞄一圈,什么都能看个大概。



    只见两间房连通,中间有一道门,楚虞走进来的这一间应该是客厅,布局很规整,黄花梨八仙桌,配套六把扶手椅,桌上有一套泡茶茶具。



    左边靠墙,摆满了一排四门两斗的橱柜,像是用作收纳,将所有杂物都收了进去,以至于整个客厅看起来空空荡荡,缺乏生活气息。



    楚虞克制地没有多看,迅速穿过两房之间连通的这道门,直奔卧室,第一眼看见好大一张床……!



    由两张双人床拼接起来,床上同时睡五六个人都行。



    谢磐石什么癖好啊,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



    楚虞满头问号,默默上前,摸了摸眼前厚实松软的床褥,看着还挺干净,他皱眉凑近床单勉强闻了一闻。



    没有想象中男人的汗臭味儿,倒是意外地有一股干净清爽的肥皂味道。



    行叭,连床带被搬走一半。



    楚虞头一回干这种“偷床”事儿,很抱歉地对着空气低声嘀咕,“谢磐石同志,虽然你电话批准了让我睡你的床,但咱两确实不熟,我临时借用一下,你要是介意,回头我还你一套全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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