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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飞奔过去,想把人扶起来,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少年的手死死握着他逝去的母亲垂下来的手,掰也掰不开。
==========作者有话说:==========
“人总在抗拒长大时才学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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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写到重大剧情的时候都要跳出来提醒一下,都是架空,一切为情节服务 ,勿究细节,主包是考究废…
再有半章内容,这pa回忆杀就结束啦。之前看到有宝宝说希望看小薛小顾没分开的if线,这个提议感觉确实不错,主包努力搓一个刘燕玲女士还活着,带着好大儿好儿婿(?)一起快乐生活的阖家欢小番外…
群众的创意是无穷的,宝子们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欢迎留言告诉我哦。
欠债第四十六天
距离高考仅剩一个月, 顾似桥最后一次踏入一中校门。
教导主任办公室。
邓禹山把盖完章的退学手续放下,看着沙发上麻木的少年。
“看来,我现在再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邓禹山起身, 走到沙发边,破天荒挨着顾似桥坐下来, 按着顾似桥的膝。
半个月的光景, 少年清减了一大圈。薄薄的校服西裤下, 膝盖骨瘦得伶仃。
“您不用劝我, 邓老师。”顾似桥称谓都恭敬起来,“我不是学习那块料, 参不参加高考,于我都一个样。”
“你可以不参加高考,但你不能干傻事。”邓禹山说,“顾似桥,你明白老师什么意思吗?”
顾似桥垂着眼,点点头。
“我看你还是不明白。”邓禹山的语气与过去三年那个暴跳如雷的教导主任判若两人,“你不想上学不可怕,但不想上学之后你要去做什么?以前你跟我说过你想继承你母亲名下的企业, 现在她走了,你想怎么办?”
“我去接我爹的班。”顾似桥脱口而出。
邓禹山:“我亲眼看着你父亲在抢救室外对你说出那样的话,老实说, 连我这个快五十岁的大人听了都气得睡不着觉, 你, 就你这火暴的个性, 你去当他的接班人?”
顾似桥:“那我就去创业, 大不了向他借钱,以后连本带息还他。”
“创业做什么, 借多少钱,单干还是合伙?”
顾似桥噎住:“我还没想那么细……”
“你根本就没考虑过将来。”邓禹山严厉地打断他,“顾似桥,我知道那个女人是你父亲的……情人,那天你看她的眼神不对劲,现在你的眼神更不对劲。你的眼睛里连仇恨都没有,不是你想开了,是你准备好了。”
顾似桥搭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邓禹山正色:“你想和她同归于尽,还是想报复她,然后自首?”
顾似桥一个激灵:“我……您怎么——”
他沉默了一下,眼里浮现出血丝:“我弄不死她,就弄死她爸妈,我早打听到她家里人在哪。我也要让她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她凭什么那么对待我妈?”
“你杀了她,她的孩子仍然是受益者,你把她和她的家人全杀光了,你的亲生父亲,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人也依然活得好好的。”邓禹山盯着他,“这是法治社会,你就这一条命,能把所有坏人都杀光吗?”
“越是失意的时候,越不能失态。现在你面临的不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靠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事。”邓禹山语速很慢。
“那就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活着?”顾似桥激动起来,“让我看着他们未来相亲相爱,装作什么都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发生?”
“蛰伏。”邓禹山按了按顾似桥的膝,“顾似桥,过去三年我说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但这句话你必须给我记住。你要蛰伏。”
顾似桥怔忪地看着男人。
邓禹山脸上闪过一丝感慨:“不管你成绩好与坏,你总要立身做人。如果你母亲还活着,她会教你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道理,可现在没人教你了。”
“我知道,平时你们这些学生背地里都讨厌我,他们还管你叫我的什么,关门弟子?”他对面露窘然的顾似桥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就传授给你一句肺腑之言,也许现在你不懂,不赞同,但你一定要照我说的做。”
“我要,蛰伏?”
“对,蛰伏。”邓禹山说,“不能再当个天真烂漫意气用事的富家少爷了,顾似桥。一时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为你母亲报仇,你要是一蹶不振了,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只有有一天你能够掌控一切了,曾经欺负你、陷害你的人才能跪在你母亲的墓碑前以死谢罪,否则,他们只会说这一切都是你们母子的命。”
顾似桥咬紧后槽牙,点了点头。
邓禹山:“我想说的话你都听见了,现在你还想要退学吗?”
顾似桥沉思片刻,这次用力地点点头。
邓禹山望着他半晌:“好。老师尊重你的决定。”
顾似桥:“邓老师,对不起。”
邓禹山:“哦?”
顾似桥有些自惭形秽:“这三年我总和您作对。现在想想,我天不怕地不怕,都是因为有我妈给我撑腰,可那天在医院,她走了,我的感觉就好像突然被丢进迷宫,到处找不到路,撞得头破血流……假如您不在,我除了大吼大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干出那样不是人的事,换了谁都看不下去。”邓禹山叹气,“我不了解你父亲,但我没少和你母亲通电话,她是个善良人,也是个负责任的母亲。”
“她一直跟我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让她失望,好好活着,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得到他们应有的代价。”邓禹山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似桥,“死是世界上最便宜坏人的惩罚,是人都会死,但你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地活着,每一天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忏悔中。”
顾似桥惊讶地看着邓禹山。
他没想到这个戴着厚瓶底眼镜、在年级大会上念年轻老师代写的稿子、喝茶吐茶叶、没收学生的漫画回到办公室偷看的教导主任,竟然能说出武侠小说里隐世高人才说得出的话,如平湖之下暗流汹涌,剑未出鞘便已杀意荡然。
“我能做到吗。”他喃喃地问。
邓禹山说:“蛰伏得够久,够深,你就能。”
顾似桥闭了闭眼。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老师。”
邓禹山拍拍顾似桥的腿,起身:“今天走了,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这臭小子啊。我教过几百上千个学生,就你最不成器,偏偏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学生请我吃过那么多烧烤,想想真是可笑。”
“也就是现在,您说我是您带过最不成器的。”顾似桥笑笑,“下一届来了,您还会对下一届的这么说。”
“没有下一届啦,”邓禹山背对着他走到鱼缸前,抓起一把鱼食,“我不教了。”
顾似桥随着邓禹山面向鱼缸侧坐:“高升副校长了,还是转岗不带学生了?”
邓禹山撒开手:“办病退。查出肺癌啦,医生说是晚期,没得治。”
鱼儿疯狂甩动尾巴争抢饵料,玻璃缸上倒映出顾似桥震惊的脸。
少年嗫嚅:“什么?”
“估计是吸了太多粉笔灰吧,或者是二手烟,谁知道呢。”邓禹山拿起一根坏掉的教棍,搅动着鱼缸里的水,“可惜啊,这些鱼原本养的好极了,确诊以后慢慢没心思伺候它们,不知不觉死了一大半,现在想送人,也不知道该送谁。人呐,鱼啊,都是一条命,都只是条命。”
快入夏了,顾似桥身上却阵阵发冷。他控制不住地拼命咽唾沫,但喉咙里像梗着一根刺,越咽越涩,越痛。
他嗓音喑哑:“老师,您去燕京的大医院看过吗?缺钱您跟我说,多少钱我给您治。”
邓禹山:“都是花冤枉钱。更何况我不花学生的钱。”
“您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而且花学生的钱怎么了?”
“我在一中这所重点高中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靠着收学生的红包住别墅开跑车,要么转手把钱送给校长,自己高升校领导,甚至调到教育局。但我这辈子没收过学生一分钱。”邓禹山转过身,“如果我真觉得花学生的钱天经地义,我早就把红包装进口袋里,而不是等到人都快死了,才绑架我的学生们给我筹钱。”
顾似桥看着男人,突然感觉他的老师好陌生,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所以你就是我带过最顽劣,最差劲的学生,没得跑啦,顾似桥。”邓禹山呵呵一笑,说。
顾似桥脱力地靠在沙发里,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忽然刺眼得发白。
“为什么会这样。”他自言自语。
在抢救室外,医生宣布死讯的时候,顾似桥以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可邓禹山站出来了,他从没对他的老师抱有过一丝希望,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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