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页(1/1)
工作人员打着小手电引他们入座，沈未和方颂年的位置挨着，身边几个也都是观色旗下的艺人。
“方总，沈老师。”林枝已经提前来看过位置，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来。
颁奖礼很快开始。主持人串场娴熟，颁奖嘉宾的包袱也抖得恰到好处，沈未全程紧绷绷地坐着，腰背一点也不敢放松。
《朱雀门》拿了年度最佳古装剧和最佳美术两个奖，连带着陈恪都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导演带着他上台领奖的时候，沈未在台下疯狂的鼓掌，掌心都要拍红了。
方颂年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开口：“你比台上领奖的还要激动。”
“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奖好不好！”沈未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欢欣雀跃却压不住，“最佳古装剧！我们全组都有份！”
方颂年看他这幅小孩子得了糖吃的模样，心也软了。
他总是觉得，沈未这人的幸福阈值实在太低。有时候甚至让他怀疑就算是在经历了天大的不幸之后，他也只需要一个好梦就能抹平一切的伤痕。
沈未实在是迟钝，迟钝到那些利器已经落在他身上才想起来躲。
可他又敏感得异常，敏感到哪怕是细碎如尘埃的幸福他都能抓到。
颁奖礼进行到后半程，《朱雀门》的领奖已经结束了，陈恪领了奖杯走回座位，沈未正盘算着等会一定要让陈恪把奖杯给他摸一摸，沾沾喜气，早日能拿到一样的东西。
陈恪的座位在前三排，他一面走，沈未的视线也跟着他移动，忽得，他的目光在半路停住了。
在右前方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看见一个穿着绀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算清晰，却正好在陈恪经过他时，若有感应似的回过头来，和沈未的目光撞上——
贺明远。
沈未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膝盖上的西装裤。
贺明远也在。
“怎么了？”方颂年的余光瞥到沈未的手，手掌顺着蹭过去匀开他的手掌。
沈未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奏，整个人颤抖起来，一字一句都说得万分艰难：“……他也在。”
他死死盯着前排的男人，曾经一撞上就会害怕躲开的目光他已经能与其对视了。
方颂年跟着他的视线一齐看过去，在看见那人面貌时冷了一下表情，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沈未忽然这么反常。他在座椅底下牢牢扣住沈未的五指：“贺氏今年有一部网剧出了圈，主办方请了。”
两人的动作被贺明远净收眼底，可男人没有一丝慌乱，反倒神态自若地冲方颂年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沈未看懂他的口型，整个人就那样僵住。
“别看他。”方颂年没有回以笑容，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便把视线收回到舞台上。
沈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身子稳下来，只是蜷在方颂年掌心的手指还是控制不住发凉。
很快到了茶歇的时间。场馆里的灯欻一下亮了一半。沈未只觉得屁股都要坐麻了。
“我想去趟洗手……”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方总啊。”
贺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酒杯走到他们跟前，身边还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他比沈未记忆中更清瘦了些，眼角的细纹似乎也多了几道，唯独笑容还是老样子——亲切、热络，任谁来了都只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会对你嘘寒问暖的长辈。
“贺总。”方颂年页站起来，礼节性地和他碰了一下酒杯。
“刚才在红毯那边看到你和沈未一起走，我还挺意外的。”贺明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未身上，脸上的笑容不改，“小沈啊，好久不见了，今天这场合，也算是苦尽甘来。”
周围都是媒体和摄像机，他只得起身，将嘴角提了提：“贺总，好久不见。”
“好，好。”贺明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认真端详一个物件，“比以前精神多了，当初在我这儿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孩有灵气。就是可惜啊，那几年公司的资源有限，没能好好栽培。”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沈未被压着无法出头的那几年，只是“资源有限”的无心之失。
沈未只觉得骨子里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直窜到天灵盖，胃里也翻涌得厉害。
贺明远只要站在这里，就会让他想到曾经。
曾经……
就一串数字
“贺总过奖了。”方颂年不动声色地将沈未拦在身后, 结果他的滑头，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两样，“沈未确实不错, 观色接下来会重点培养。”
这个人在跟前多待一秒，沈未就会多一秒不舒服。
“我们还有……”
“贺总说笑了。”就在方颂年已经盘算借口先一步离场时, 被他稳稳护在身后的沈未却忽然向前了一步, “在贺氏那几年, 我也学到了很多。”
方颂年眉梢骤然高挑。
沈未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贺氏有没有栽培过他, 知情人心里都有数，至于他在贺氏学到了什么……
贺明远似乎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当面和自己对峙, 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笑容不改又转向方颂年, “方总，你们观色是不是开年要筹备那个联制项目？我听说平台那边正在找联合出品方。”
“贺总消息倒是灵通。”
“哪里,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不说还没跨年呢, 来年的黄金档就被观色预定了。”贺明远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酒液只剩下薄薄一层，“贺氏这几年在内容制作上投入不小, 去年的两部网剧也拿了平台s级的评级, 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空间。”
他这话说得轻巧，好像只是茶歇间隙的一时兴起。
但哪怕是门外汉的沈未都听明白了。
这个联制项目, 是明年观色最大的一个盘子，林枝之前和他提过一嘴。且不提外面多少人盯着这一个项目, 就是方颂年，为了拿下这个项目都和那边磨了大半年。
如果贺氏能够在这个项目里插一脚, 哪怕只是占了一个联合出品的名头，都等于是在观色的核心盘子里咬下来一块肉。
方颂年没有马上接话。他不急不缓地将手里的酒杯搁在一旁的桌面上，随后他抬起眼，表情是那种商场上随处可见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贺总有兴趣，当然可以聊聊。改天我让商务那边跟你们对接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切入点。”
“好，好。”贺明远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身旁的年轻助理便顺手接过他的酒杯，话锋一转，“对了，小沈接下来的档期怎么样？我听说他刚接了个年代剧，准备进组了？”
方颂年替他接了话，语气很淡：“在沟通剧本，还没确定。”
“哦？”贺明远挑了挑眉，一只手搭上助理的腰际，话语里意有所指，“小沈现在资源好多了啊，看来还是在贺氏我亏待他了。方总你就舍得，放他跑那么远去拍外景？”
这话问得无比轻巧，可弦外之音谁都听得出来。
方颂年不接他的球，扭开话题来：“好演员都是靠作品堆出来的，不是靠关在公司里。贺总做了这么多年内容，这个道理总该比我懂。”
话语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没有刻意的护短，也没有强装的疏离冷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老板在评价一个艺人，有潜力，值得培养，仅此而已。
沈未听懂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贺明远自然也听懂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行了，也不打扰你们，改天约个时间，咱们一定好好聊聊合作的事。”
“一定。”
贺明远就此作罢，带着助理回了座位。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茶歇区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沈未紧绷的脊背才宛如一座山倒塌似的松懈下来，若不是方颂年在身后将他托住，他甚至要怀疑自己会瞬间腿软跪下去。
“他信了吗？”沈未的声音很轻。
“不一定。”方颂年的目光还落在贺明远消失的方向，“他这只老狐狸，不会因为几句话，一场戏就下判断。不过，他今天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听答案的。”
“那是为什么？”
方颂年转头看他：“看你。”
沈未沉默了一瞬。
他承认，这句话让他有一点恶心。
几乎是瞬间让他想起刚刚贺明远的表情，打量、审视，好像他是一件被某人私有的物件。
“我有点起鸡皮疙瘩了。”沈未如实说，
“嗯？给我摸摸。”
“我去你的。”
颁奖礼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了。人群陆陆续续从场馆里涌出来，停车场里车灯此起彼伏地亮起来。
建州的夜风带着江面特有的湿冷，吹过来时，沈未恨不得把手种在西装口袋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