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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三!二!一!走!陆景明走位!”大喇叭传递出来的声音带着沙沙的余韵。
沈未没注意到她,只是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尽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站着,打着哆嗦就那么蹲下了。
“有事随时喊我。”这场过了还得有一会儿才有他的事。
“我走前,我们去把婚离了吧。”他忽然开口。
没哭,就是沈城太冷了。
“吃过饭了没有?”
妻子是个极温婉的人,读过的书不多,可她也清楚陆景明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说话时仍是温温柔柔的,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漏下来的光。
“要是拍戏的时候有人瞎打听,你不用理,我会处理好的。你只管把你的戏演好。”
“知道了。”沈未鼻子酸得更厉害了,“要是没事我、我就先挂了。”
可方颂年没笑。
“景明。”妻子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你这回走,怕是新年也赶不上了。我给你烙了几张饼,你且带着吃。”
沈未喝热水的动作一怔,忽然有些恍惚。
“网上的照片,你看到了吗?”他努力放平声音。
“在拍吗?”方颂年的声音顺着手机听筒传出来,带了点电子设备独有的音效。
一句很轻的玩笑话。
“我能怎么样。”沈未低头去踢脚旁边的雪堆,哼唧了一声,“又不是没被人说过……以前还有人让我滚出娱乐圈呢,我这不还没滚吗?”
“为什么?”
再不挂,他担心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忽然有点想哭。
“咔!过!”导演的大喇叭像拴着沈未的一拧绳,一动,才将他从陆景明的壳子里给拽出来。
沈未回过神,提着木桶的右手已经发僵了,往井里送的时候差点没能松开手。木桶磕在井壁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小羊将他的手机递过来:“未哥……”
建州飞过来要五个小时。这个人从建州大老远地飞过来只为同他见面,被偷拍了还要和他道歉。
“我知道的。”他好半天才开口。
眼眶里包了温热的液体,却硬撑着不肯掉。人家只是打了个电话,还没说什么呢,他有什么好哭的?
方颂年“嗯”了一声,电话挂断的最后一秒,他听见那头轻声落下几个字:“我的错。”
方颂年居然和他说,这是他的错。
……
电话接通得很快。
他见过妻子说的那家男人,是他报社的同仁。已经被带走许长时间了,再想找那一家人,兴许得去乱坟岗看看了,
方颂年怎么可以说是他的错呢?从以前到现在,他心里都清清楚楚,方颂年从来没有做错过,以后也不会有,他的事情怎么能由方颂年认错呢?
“还没呢,等会儿就去了。”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的热搜?
“看到了。”方颂年回话,“你怎么样?”
陆景明的眼睛沉下去了,话说得尤其平静。
他这才把桶吊上来,水打得满了,溅出来许多。他的手没来得及多,被泼了一块,那水竟还是热的,温的。
水井的粗麻绳在掌心磨出一点热的温度,陆景明低头看着井口,没吭声。井底水光晃荡,将他的脸切割成几片零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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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事越来越险了,”他说,“往后哪天或许就回不来了,你挂在我的名头下面,怕受牵连。”
话音落了,两人竟然默契地沉默了。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方颂年那边极轻的键盘敲击声。
“未哥,快穿着。”小羊和往常一样扑上来给他裹羽绒服,递热水,“刚刚方总来电话了,未哥,你接一下子不?”
他走到一个相对清净点的角落,翻出那个十分钟前刚打过来的号码给拨了回去。
太不应该了。
沈未莫名舒了一口气,心脏沉甸甸地落回原处,“刚拍完一场。”
沈未胸口酸疼得厉害,似乎有人把他的心脏掏出来了,又把一团浸满冰水裹满雪的棉花塞了进去代替心脏跳动。
妻子正在晒他的衬衫,刚刚够上晾衣绳,没停。
“上次我听他们说,报社那边又有人被带走了,连家里太太都……我这夜里,总睡得不踏实。”
风从片场尽头的灰墙上裹来,沈未站在原地,直至手机屏幕暗下去都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小羊已经凑过来在不远处张望了,但看见沈未的样子终是没敢靠近。
方颂年又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