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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怜光脑袋蹭着明月华的手心,道:“我陪妈妈。”



    明月华便顺势道:“行,折腾了半宿,宝宝留下,程屹岩,你和明风雷都回去吧,回家让阿姨过来。”



    但程屹岩与明风雷都未离开,病房是套间,两人去了隔壁,各自办公,让明月华与月怜光可以单独呆着。



    长夜将尽,月怜光依偎在妈妈怀里。



    仿佛他还是许多年前很小很小的小朋友,依赖地、安宁地睡去。



    --



    可月怜光还未待到天完全亮透,全身便被一阵透骨的寒意裹挟。



    冷得他感到眼睫也似乎结了冰霜,无法张开。



    随着寒意一同蔓延而上的是痛觉。



    在胃部一下下尖锐戳刺,时而绞紧痉挛,令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



    月怜光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也无力予以回应,只发得出难捱的呻丨吟。



    不多时便有人将他抱了起来,药物与温水一同送入口中,微微缓和了突如其来的冷与痛。



    月怜光神志也稍得清醒。



    他颇为懊恼地想着,本想照顾一下妈妈——即便不能照顾也可以陪伴,怎么反而在这时候病了……



    裹住他的怀抱有力而温暖,如父如兄。



    月怜光从小没见过爸爸与哥哥,程毅炎即是他对父亲与兄长的定义。



    月怜光知晓是程毅炎,于是靠在对方肩头,小声道:“程毅炎……”



    程屹岩益发搂紧他,沉声道:“宝宝,还有哪里不舒服?”



    月怜光小幅度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困了,想睡一下……”



    “宝宝,怜光?!……”



    月怜光昏睡了三天。



    三天内,他一场接一场地做梦,因此苏醒时也并未觉得身心有多轻松,反倒更为虚弱。



    睁眼见到的头一个人是程屹岩,但月怜光险些没认出来。



    他艰难道:“老公……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屹岩只是三天没刮胡子而已。



    只是……稍微有一点像野人而已。



    月怜光骤然病倒,他在月怜光床边衣不解带,哪里还顾得上形象管理。



    程屹岩摸了摸月怜光的下颌,皱着眉头道:“才三天就瘦了一圈,宝宝再晚点醒,我就不只是变样子,还要发疯了。”



    月怜光鼓了鼓嘴巴,又缓缓闭上眼,道:“头晕……”



    明月华和明风雷也在一旁,听他说头晕,忙不迭要找医生过来。



    但程屹岩阻止道:“等等。”



    他请那二人先回避几分钟,表示自己有话想单独和月怜光说一说。



    “宝宝,”室内只剩程屹岩与月怜光,他坐上床去,将月怜光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道,“你是不是还没想好怎么看待……小时候那个带走你的人?”



    月怜光这几天在梦里总是叫“妈妈”,可语气并不一致。



    时而是纯然的欣喜,时而又满怀踌躇,甚至是怯懦。



    或许他梦到了明月华。



    但大概……不只是明月华。



    月怜光闻言揪紧了程屹岩的衣摆。



    鉴定结果出来前,程屹岩便对他说,先不要想了,彼时月怜光也告诉自己,先不想。



    可结论确定之后,他又忍不住去梳理、思索。



    那个人是跌破了道德底线的罪犯,是造成他父母和哥哥痛苦多年的元凶。



    可在这几日之前,那个人是在他脑海中留下美好回忆的妈妈,尽管她总是惶惶不可终日到神经质的程度,但她对月怜光一直呵护备至、倾注自己所有的爱和温柔。



    但其实这一点也可以被轻易驳倒——如果她不曾犯罪,月怜光在真正的家庭里成长,那月怜光这些年可以感受到的爱,不会比她给予的少一分一毫。



    这爱是自私自利的产物,是割在家人心上的屠刀。



    十九年来,月怜光对她怀着纯粹的肯定,但这肯定一朝坍塌时,他却做不到在第一时间转变风向、全然否定对方,未能与家人立场一致、同仇敌忾。



    他该怎么做……他该像妈妈和哥哥一样,恨她吗?



    可是月怜光怎么都调动不出恨的情绪,他不知道要如何去恨。



    月怜光费力地想啊想,只能归因于自己未能真正站在妈妈和哥哥的角度去思考。



    倘若他设身处地,那他应当能轻易地恨起对方来。



    这困惑堵在他心头,堵住他喉咙。



    在母亲生病、而他亲昵地靠在母亲臂弯里时,陡然加倍地爆发出来,致使他忽而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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