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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秘书常年值守领保一线,馆内接收到的侨胞紧急求助有一大半都是他亲自处理的,无论是刑事羁押,还是寻常丢证失联,曾秘书事事尽责,从不推诿。有次三更半夜发烧到397c,体温计都要爆了,曾秘书始终面不改色,坚守值班岗位,办起事来有条不紊,犹如活人已死,只剩一副浅笑如常的躯壳。



    众同僚心生惊诧,私下聚众暗猜,这人是想升职想疯了。



    方抒影博士毕业后去了中科院,曹廷远在券商做量化,夫妻俩从去年就开始询问学弟什么时候有空,曾盛豪永远都在摇头,请他们另请伴郎。



    家国大义面前,私情如纸薄,他不能耽误为侨胞做贡献。



    曾盛豪给学长学姐转去大额礼金,婉言谢绝。他们又都给他退回来,说,没有他在的婚礼不完整。



    若非学弟当年的财力支持,夫妻俩不可能这么快就过上幸福顺遂的日子,他们愿意配合他时间,将婚礼定在今年十月份。



    学弟十月回国,有整月的假期。



    曾盛豪依旧在电话里摇头。



    他的假期很珍贵,要去看天安门。



    曹廷远不懂他在胡言乱语什么,感觉学弟有点神经病的征兆,干脆和妻子过来一趟,检查一下他健康状况,然后逼他点头。



    “你必须来,听到没?”曹廷远威胁道,“这次婚礼策划在全北京最豪华的五星酒店,人家老板一毛没要,要是再推迟,下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曾盛豪无动于衷。



    他摇头,正要说一句“我付”,曹廷远忽然就笑,说:“装货。”



    曾盛豪一愣。



    旁边方抒影也愣了下,皱眉道:“说什么呢你!”



    “我前段时间在网球场遇到个劲敌,”曹廷远笑望着学弟,“长得是真好看,力气也确实大。”



    曾盛豪低头端杯喝了口酒,“不认识。”



    曹廷远叹息。



    他不清楚这两人怎么个情况,但曾盛豪眼下在体制内前途远大,绝无可能和那位出身敏感的霍总保持情侣关系。



    那位霍总一般待在私人网球场,若非瞧他技术不错,让人喊他上楼去切磋几个回合,俩人根本没机会见面。



    霍总穿一件黑色夏季短袖,裸露的手臂上鞭伤凌乱,看得人心惊肉跳,实在不像是他那个身份该有的。



    曹廷远笑:“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装货’,你就会同意了。”



    曾盛豪嘴角轻扯一下。



    他缓缓低头,掌心摩挲着酒杯外壁凝结的冷雾,莫名心情很好。



    然后轻声道:“嗯。”



    



    不同于楼下夫妻的西式婚礼,苏姿婚礼是新中式顶配奢宴。



    众宾客推门迈进,两座苏绣龙凤呈祥的巨型落地屏风先掩住视线。



    接着移步换景,牡丹连片盛放,繁花锦簇,气派雍容堂皇。



    整十二丈正红贡缎鎏金纹地毯一路直铺中央鸾凤仪台,幕后工作人员操作着鼓风机和干冰机,吹得舞台云雾涛涛,红绸纱幔恣意飘扬。台下宾客席排布俨然,桌面摆着人手一份的贵价喜礼,穹顶悬饰数盏乌檀宫灯,四周辅设大量雾灯、暖光灯与地排射灯,一时间灯火辉映,照得整座喜堂鎏金溢彩。



    2000平商务宴会大厅,共99桌酒席,单桌150000餐标,鲍、参、翅、肚、虾、蟹、鱼、燕一应俱全,另有数位明星艺人表演助兴,兼同国际知名音乐家轮番演奏,场面歌舞恢弘,中西合璧,显尽奢华雅调。



    新郎新娘在台上深情对望,共宣婚誓;



    台下观众深受触动,不约而同鼓掌喝彩。



    这都下午一点了,婚宴临近结束,首席满桌菜没怎么动,酒到先喝了好几轮。



    霍晔有点坐不住了。



    他原本要在酒店门楹电子屏上打一条“恭贺秦戟同志和苏姿女士新婚之喜”,苏姿嫌俗气,不许他弄。



    霍晔就觉得秦戟这人不太行。



    这老小子太听老婆话了,一点主见都没有,老婆让干什么,他就听什么,堂堂军官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尊重传统习俗呢?



    霍晔眼风四下扫了一圈,准备挪着屁股开溜,去楼下曹、方两口子的婚礼敬杯喜酒、随个份子钱什么的。



    他就见过曹廷远几次,但二人倾盖如故,相见恨晚,宛若亲兄弟一般!对方是他同校、同院系的学长,俩人还是球友、友商,这关系都铁到这份儿上了,他必须得下去露个面!



    秦、苏婚礼首席共四桌:



    直系亲人、双方领导、男方铁哥们儿、女方铁姐们儿。



    霍晔坐领导这桌,满桌五六七十岁老头,就他一个年轻人,没意思的很。



    他正要逃跑,旁边他叔瞥他:“哪儿去?”



    霍晔拍了拍裤兜:“抽根儿烟。”



    他叔缓缓偏过头,瞟了眼男方那桌酒席。



    赵寻山携爱妻叶婧柠来参加好兄弟婚礼,叶祖阳在军校和他们是一伙儿哥们儿,和秦戟关系不错,他身旁坐着傅慧,另有几个伴郎队友。



    “别乱惹事。”



    霍晔大喊冤枉:“他都快四十了!”



    他叔低头啜了口酒,态度不置可否。



    霍晔也有些无奈。



    赵寻山和婧柠结婚第一年就生了对双胞胎儿子,去年又生了个女儿,一家老小三代同堂,可谓幸福美满。



    叶祖阳和傅慧都结婚快十年了,一个孩子都没有。



    当年曾盛豪出事,他找叶祖阳帮忙,并不知道当时对方正打算和傅慧离婚。



    叶志兴老奸巨猾,侄子登门求情,老家伙一句轻描淡写的“小慧对你情深义重,你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别因为一己私欲毁了咱们两家关系”,叶祖阳领会叔父意思,又默不作声地将婚姻维系了下来。



    傅慧见丈夫回心转意,感动得稀里哗啦,一改往日跋扈脾性,努力学着做个温柔妻子。



    叶祖阳这些年感念她辛苦,渐渐对她生出几分真情来。



    结婚九年半,夫妻俩已经可以当众牵手谈笑了,实属不易。



    霍晔明白他叔的意思。



    人家鸳鸯爱侣关系和睦,他这个臭名昭著的同性恋,就不要去人家面前乱蹦跶了,况且傅书记那边关系还没修复,他若再得罪人家宝贝闺女,他们能给他好果子吃?



    但霍晔认为他够懂事儿了,今天婚宴上一堆熟悉面孔,他为了避嫌,连赵寻山和婧柠都没过去打招呼。



    霍晔正抬腿要走,t台对面,有俩小孩笑嘻嘻地攀爬上舞台,手拉手横穿红毯,再一块儿跳下来。



    “霍晔叔!”



    俩小孩扑过来,黏腻地缠在他左右腿边,仰脸讨好:“我们今天放假,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小鸡儿啊?”



    霍晔挑了下眉,瞅向男方桌那边,赵、叶两对夫妻正聊得热火朝天,连孩子跑了都不知道。



    “不行,”霍晔严肃板起脸,“叔今天有重要的事儿要办,你俩要非想看,就让你们叔的叔领你们去。”



    俩小孩聪明至极,转头就扑过去找霍玉章,讨好笑:“霍爷爷!等会您跟我们爸妈说一声呗!”



    霍玉章笑得和蔼,欣然应道:“好。”



    俩双胞胎模样漂亮,英气勃勃,一个叫赵深年,一个叫叶舒诚,亲叔赵茂青给他们取了外号:大王和小王。



    去年新出生的小妹妹,爸爸给取名叫赵颜桉,末字和妈妈一样,都是木字旁。



    霍玉章心生怜爱,忍不住抚摸着俩孩子的小脑瓜,又见他们嘴角沾着蛋糕碎屑,一下抱俩坐在自己腿上,低头给他们擦嘴。



    一边擦,一边嘘声感慨:“要是我们霍家也有几个小孩儿就好了……”



    霍晔没离开两步,又吊儿郎当地倒退回来。



    他俯身压声道:“叔,听说这两年在公园流行相亲角,我看您条件挺不错的,回头我写个牌子,亲自去帮您找个漂——”



    “滚!”



    霍晔如愿离场。



    他揣着两万八的红包,一手闲闲地插着裤兜,另一手按电梯准备下楼,俩跟屁虫又黏上来。



    他们小声跟他告状,说霍爷爷刚才有点吓人,他们还是想让他领着去看鹦鹉。



    霍晔叹气。



    这事儿都赖赵茂青。



    赵茂青一放假就跑来找他玩儿,赵寻山认为弟弟太闲,就把俩娃丢给弟弟带,结果赵茂青又领着俩娃来找他玩儿。



    孩子面前,抽烟喝酒开party都不行,哥俩就开车领着大王和小王到处转悠,这几年吃喝玩乐下来,四个人把北京所有景点都逛烂了,还办了一堆儿童年卡套餐,闹得霍晔跟亲叔一样,气得赵寻山够呛。



    霍晔那只五彩金刚鹦鹉,是双胞胎的脏话启蒙老师,当初小鸡儿一声铿锵嘹亮的“他妈的!”,双胞胎顿时激动得不行,赖在霍晔办公室不肯走,一定要把这鸟逮回家玩儿。



    霍晔敢给,赵家都不敢要。



    为了能把这鸟带去户外散心,霍晔费尽周折弄了个合法养殖证,但赵家可不乐意为一只破鹦鹉动用各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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