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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江律的沉默总能激起他心底最不安的那根线,或许是因为在意, 也或许是因为太喜欢。



    所以, 另一股别样的情绪霸占了夏执言的心头, 驱使着他向前迈进一步, 走向江律。



    而这样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律无法控制地往后退, 他后背撞上墙壁, 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单薄的布料将他环抱。



    周遭氛围冷下, 身前的人散发着低气压,想必是因为自己的后退而不悦,但却彻底止住脚步, 在江律没下一步动作前,只是安静的站着。



    “为什么要后退。”



    江律被这冷淡的声调震得耳膜发痒,浑身发麻, 他的手抵上墙,控制不住地抬头, 黏着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夏执言的的下唇。



    “我……”



    喉结滚动间,江律尝试用完整的一句话来讲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绝望的发现这是件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从晚上就一直这样……”夏执言拧眉:“为什么要躲我?”



    江律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的。



    因为喜欢,但知道不能把这所谓感动自己喜欢强加到他身上,因为怕说清楚对他的感情多么深刻,就会使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消散殆尽,甚至换来厌恶,因为太懦弱胆小,所以也根本没想过要把这份爱意诉诸于口。



    “江律,你最好不要找借口和理由。”夏执言冷声:“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梁明杰?你周日有什么安排,为什么没告诉我?还有不回我消息,从吃饭开始,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让你喝酒就跟我要害你似的,还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夏执言手里那团湿纸巾被捏得更紧,手指骨节沾上湿掉的碎纸屑,他拧眉:“说话,别装哑巴。”



    可江律也不想装哑巴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对夏执言的喜欢来得轰轰烈烈,又暗潮汹涌,江律平静的生活被完全的打破,他好不容易才高筑起围墙,被夏执言这个意外闯进他生活的外来客亲手拆解。



    谁能不喜欢夏执言?喜欢上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江律并不意外。可是江律不能这样。



    他寄宿在夏执言的家庭,却爱上了这家人唯一的儿子,听起来特别像童话故事里骑士爱上公主,可童话故事永远是童话故事,现实往往更加的惨烈。



    江律不由得悲观地想:也许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不会迈出肆垵,他不会去打扰夏执言的生活,也不会让他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他们两个人的人生,本该如一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夏执言自由、乐观、大方,是众星拱月,而江律还未从泥地里爬出来,一身狼藉。



    江律只是看起来干净罢了。毕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不掉他那死状凄惨的父亲,忘不掉过失杀人愧疚而自杀的母亲。因为江律和她们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七年。无论是恨是爱,他都忘不掉。



    江律似乎从这样的痛苦之中获得短暂清醒,那双挣扎又憋着蛮劲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落魄地站着。



    明明夏执言总爱给自己买很多零食,给他带好吃的早饭,带他去吃宵夜,但那些东西吃进胃里,却没办法在他的身上多加一两肉。



    他依旧很瘦,手腕细的像一截青竹,握拳的时候,那肌腱就突兀地拱起,从袖口边缘露出来,划出一道苍白的痕迹。



    似乎再用力一点,就能把这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肉冲破。



    夏执言听江律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



    两人从厕所回来后就没说过话。



    江律回来后对送上嘴边的酒都来者不拒,尝完了再夸句好喝,然后就安静地装死,等有酒送到嘴边,就继续喝。



    夏执言有好几次想去挡酒,却又半路停住,看着江律喝了一杯又一杯,终于忍不住警告林淑雪:“适可而止。”



    林淑雪看着桌面上空了一大半的酒瓶,瞧了他一眼。呵,这会知道心疼了?刚刚怎么半点表示都没有。



    林淑雪无所谓道:“他自己喝的,你怪我?”



    “你不倒他能喝这么多吗?”夏执言再也受不了,看包间里乱成一团,强撑着精神,又把江律捞起来,二话不说就打算带人离开这处是非之地:“走了江律,回家。”



    虽然要管他,但还是生气,他决定今天晚上回去不跟江律说话,把江律扔到小沙发上,生死随君。



    夏执言伸手戳了戳江律红扑扑的脸,冷笑一声:“醉鬼,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被扔在酒吧门口要被当鸭子捡回去的?脸红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



    “……”江律迷茫地抬起眼:“知道,因为我的身体里缺乏乙醛脱氢酶,酒精代谢成乙醛后在身体里大量堆积,脸红是因为中毒了。”



    夏执言:“……谁问你这个了?”



    好奇过来听了一嘴的迟飞:“哇塞律哥,醉成这样还把周练的题记得这么清?”



    江律扫了他一眼:“老师上课补充过,这是常识。”



    迟飞:“……”



    神踏马的常识。



    江律醉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几个还算清醒的一拍即合,打算散伙。



    迟飞站在ktv门口肉疼的打车,送走了几个喝得烂醉的同学,还剩下他们最后几个站在ktv门口,稀稀拉拉。



    这会已经三四点了。



    林淑雪家的司机就停在路边,她想把韩佳佳送回家,对方却不大同意。



    两个人就站在路口说了会话。



    迟飞慢吞吞地靠近氛围古怪的夏执言和江律,好奇地问了声:“你还想转第三场吗?”



    “不。”夏执言高冷地吐出一个字。



    迟飞哦了一声。



    其实他也没想转第三场,毕竟真的有些熬不了。



    “那你回学校睡觉吗?”迟飞说着就要拿出手机给他们打车。废话,半夜回去不回家干嘛?



    “回家,”夏执言本就一肚子气没地撒,迟飞撞上枪口就算他运气不好,他冷着脸道:“学习。”



    迟飞打车的手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不是夏哥,凌晨四点回去写题,你什么意思啊?干脆卷死我们呗。”



    夏执言:“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凌晨四点正是海棠花未眠的好时候。某篮球巨星曾说过,他见过临晨四点的纽约,那我就见凌晨四点到的临江。”



    迟飞:“……你他妈喝多了吧,搁这说胡话呢?”



    没走的那些人全转过头来看夏执言。



    “看着不像啊。”



    “是啊,脸也没红也没白。”



    迟飞咦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吗?有些人喝酒不上头,但脑子已经丢了。”



    夏执言扯了扯唇:“滚,我没醉。”



    “醉的人从来不说自己醉了。”迟飞撞他的肩膀,余光却瞥见江律往远处走去:“不是,他干嘛去?”



    夏执言眼皮酸的抬不起来,这会单手压着迟飞的胳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江律要往大马路牙子上走,他顿时吓得浑身惊起一身冷汗。



    凌晨三点的临江不像肆垵空无一人,更别提这是酒吧一条街,晚上更是热闹,他们虽然往角落里多走了几步,但临近的那条大路上仍旧来来往往过着车。



    夏执言连喊都顾不得喊,猛地冲上前去,在江律即将踏上马路前的最后一秒,扯着他的手,拉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抱了个满怀。



    江律的大脑已经开始空白,断断续续能听到马路牙子上响起的车鸣,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将头埋进夏执言怀里嗅了嗅,似乎是在尽力辨认是谁。



    片刻后,他缓慢而又迟钝的抬起眼,红润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执言瞧。



    不知过去多久,夏执言才听他轻声喊自己的名字:“夏执言,你在生我的气吗?



    长久的视线相对会带来先于理智的冲动,夏执言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他语气平淡反问:“你觉得呢?”



    “……”江律头很低,只是微偏开脸,一只手忽然抬起,抓着夏执言衣角,轻轻晃了晃:“那我跟你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夏执言呼吸一滞,再度开口时,他惊疑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江律,哄人不是这么哄的。”



    江律似乎没听懂,他唇瓣抿着,从夏知言的视角看过去能瞧见他微蹙的眉,过长的睫毛也跟着颤个不停。夏执言轻叹一声,道:“想不明白就别折磨自己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夏执言一晚上的怨气彻底消散殆尽,他一边埋怨自己实在过于没出息,一边又尽职尽责地当好人形支架,一手环在江律腰上,另只手顺势同他相牵,美名其曰怕他出事。



    当然,手虽然是夏执言主动牵的,但是手指是江律主动插的,慢吞吞的挤进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指根和指根相贴的那一瞬,夏执言感觉到一股诡异的酥麻,窜边全身。



    他低声骂了句:“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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