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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滕的家很脏很乱,也很小,像青旅舍,甚至比那还更差。一眼就可以把整个房间收入眼底,没洗的碗盘在水池里堆得很高,脏衣服丢在沙发上,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清洗,照片里的划痕也在原地。



    阙兴蹲下,看了一会儿,问道:“老大,这些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凶手的名字?”



    “…………”李重遇露出牙疼的表情,说,“你要是被敲了一下,人快要没了,还会在地上写凶手的名字?你知道凶手走没走?再说这玩意哪里有一点像名字?”



    “那我们来这干什么?”阙兴一脸茫然无知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这里有蹊跷,看照片只觉得有一点,来了之后,发现有很多。”李重遇低头看了看,忽地伸手擦了一下那个叠加圆圈的血痕,虽然他还戴着手套,但阙兴还是惊呼一声。



    这样不好吧……乱动现场的……阙兴想到这里,李重遇就住了手,他正松了口气,却见他们队长把冷不防俯身,把鼻尖凑到地板上,像在辨认什么。



    李重遇闻完味道,起来说:“这好像不是血。”



    他脱掉手套打了个电话,让法医来一趟,然后在时滕家转圈,掂量寻思,时滕的卧室他也去转了一遍。阙兴和同事只好学他,在屋内细致地找,但最后也没发现什么“很多的蹊跷”。



    “啪嗒――”一声,时滕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粗鲁地翻出来,然后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正在查看茶几的阙兴连忙放下搪瓷杯,快步走到那扇小门门口,想查看他们队长又发现了什么。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刑侦队副队长廖弛坐在审讯桌的一边,记录员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廖弛的对面的人则双手搭在冰冷的扶手上,微微弯着修长的眼尾,面色很缓和,比起一来警局就腿软的普通人,杜识迎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异常的兴奋。



    廖弛看了看手里关于杜识迎的简单资料,皱起了浓眉。他的气质与李重遇其实很相似,不同的是李重遇还有些许圆滑,廖弛便是大写的铁面无私,他眉宇间的人情味比李重遇少得多。



    是以廖弛被誉为刑侦队的一把致命武器,但凡罪犯遇上他的,就没有不怕的。



    他问道:“昨晚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杜识迎很快地回想起他到家时钟表的时刻,然后诚实地说:“一点之前大约在李队长的车上,十一点左右在隔壁,被一个长得像小仓鼠的年轻警察问了相同的问题。”



    “李队?”廖弛霎时间有些不解,昨晚的抓到吴梁的行动临时有变,他在森罗万象的厕所待了几个小时,拉得人都虚脱了。李重遇让他干脆直接回家休息,所以他并不清楚之后具体的发展。



    一边的记录员却知道,三言两语地跟廖弛解释一遍,廖弛点头,而后单刀直入地问:“你认识一个叫做时滕的人吗?”



    杜识迎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反应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廖弛观察的时候,杜识迎已经没什么异常地回答:“不认识。”



    他没有普通人撒谎的小动作,眼神与肢体语言都很冷静。廖弛用如刀的眼神剐他,杜识迎回以无懈可击的微笑。未经犹豫,廖弛立即又放出重磅炸弹道:“时滕昨晚死了,死在家里。”



    审讯室里一片静默。



    杜识迎毫无停顿地出现了一个正常人听到死亡消息的反应,表情从很浅淡的厌恶转为了肉眼可见的同情,接着又暴露了一种上层人士的通病,他说:“很可惜。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现场有一张你的名片。”廖弛把一张照片推到了杜识迎面前。那张照片里的名片沾了血,红色蒙住的恰好是杜识迎的名字,拍摄时的光线有些暗,但却很符合此时此刻审讯室的气氛。



    廖弛鹰隼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杜识迎,追问道:“时滕失业在家,他不是你公司的员工,平时出入的场合也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如果不是你亲手给他,他怎么可能会有你的名片?”



    “这我可不知道。”杜识迎垂眸看着那张现场照片,他看了很久,抬起眼时,同时说:“不过我的名片不轻易给人,你们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份三十天之内的给过名片人员的名单。”



    审讯室照得人睁不开眼的惨白灯光下,杜识迎的表情十分自然,他眼角的那颗痣被白皮肤衬得极为鲜明,映着光的眼眸洒了一层修饰性的坦诚。



    廖弛直直地看着他。



    半小时后,杜识迎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红横线的材料纸,被一个女警带进了刑侦队队长的办公室。柳惜让他坐在沙发上,就着平膝的小茶几写字,然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杜先生,我们的会议室都被占用了,外面太乱,只有李队这里还有点地方能写东西,你凑合凑合。”



    柳惜就是刚刚审讯的记录员,她知道杜识迎不可能是嫌疑人,于是放松了心情,把他暂时安置在这里,还拿了个一次性塑料杯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在可以看得到杜识迎的位置上,继续忙活。



    ――



    “你审过杜识迎了?”案发现场,李重遇接到廖弛的电话,一边说着话,一边示意阙兴和另一个警察把床挪开。刚才他在时滕的小房间里转了一圈,敲了敲墙壁,顿时觉得声音不对劲,左扒右抠,找到一条藏在床头、刷成墙漆颜色的窄缝。



    李重遇一开始想自己挪床,谁知道他劲儿不知道是太大还是怎么,掐着床脚一拽,这张年久失修的单人床顿时就发出痛苦的呻吟,险些当场散架。



    不得已,只好让手下小心翼翼地抬开。



    “杜识迎说昨晚那段时间他在你车上,他肯定没有嫌疑。”廖弛话音一转,说:“但是我怀疑他知道些什么,我问他关于时滕的问题,他说他不认识时滕,但是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反倒让我觉得很怪异。”



    李重遇问:“什么意思?”



    单人床被挪开,露出床底爬结的蜘蛛网和灰尘,阙兴打了个喷嚏,李重遇走前上去,墙缝露出四四方方的全貌,薄薄的木板躲在床板之后,很小的把手镶嵌在小门上,锁扣光秃秃的,没有上锁。



    李重遇戴着手套揪住把手,往外使劲一拉,墙漆有些痛苦地落下些灰色的碎屑,门和墙卡得很紧,李重遇凭直觉知道,这扇暗门或许是第一次打开。



    狭窄的空间里,有更狭窄的秘密。



    “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你来审的话或许看得出什么。杜识迎整个人都让我觉得很怪。他说他的名片不随便给人,可以给我们一份参考名单,我就让柳惜带他去写名单了。”廖弛在电话那头说。



    李重遇说:“嗯,我回来再说。”然后挂断电话。



    暗门里的墙洞很不精致,像凿完之后忘记装修,直接装上门放置秘密的洞|穴。里面有很多东西,稀奇古怪,挂在粗糙的钉子上,乱七八糟,许多长而薄的箱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众多纷杂而凌乱的杂物里,李重遇挑出了一个徽章模样的金属制品,其后的别针已经生了锈,他拿在手里,阳光下,徽章深绿的表面光滑,里头凝着一滴球状的红色珠子,边上则是一排莫名其妙的烫金的花体字。



    「turg-10」



    阙兴打开了那些箱子,发现大部分是一台一台的老式笔记本电脑,也有许许多多看不懂的别的设备和数据线。他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这些东西,又去看别的,墙里的钉子不经风波,掉了下来,东西混在一起,耳机线、p3、烂苹果核、生锈的水果刀……全是些没有用处的废品。



    阙兴说:“时滕这是多挖了一块地方来放垃圾吗?这些电脑也全都是坏的。”



    “不是。”李重遇盯着那枚徽章上的文字,过了一会,身后有人喊他,是法医来了。他把徽章收进透明的证物袋里,装进口袋,大步走出去。



    李重遇跟垂目沉思的法医说了他的怀疑,分局在这里负责的警察上前问道:“这不就是血画的吗?”李重遇问:“你的眼睛是红外线光谱仪?”



    “…………”看到人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李重遇又说:“检出来如果真的是血,我叫你爷爷弥补回来。”



    回市局的车上,结合廖弛发来的资料,李重遇梳理了一遍时滕的人际关系,发现出狱之后时滕基本没有朋友,他没有电子支付账号,也没有以时滕开户的银行卡号,又没有亲友,查不到生活来源。要不是茂安大楼的房东报了案,时滕就像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茂安大楼的监控没有拍到时滕的行迹,最后一次捕捉到他的身影居然是在他死亡的三天前,难道这三天他都没有出门?



    车子缓缓停下,他们回到市局,李重遇问了一句,得知廖弛正在三楼找技术人员分析是否有可能恢复时滕的手机数据,他让人叮嘱廖弛,下来了来找他一趟,便先回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李重遇率先被震了一下,他顿住脚步,看着沙发上翻报纸的杜识迎,稍有怀疑地盯了一会儿。茶几上摆着一张纸,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一行三个的名字,人名之后还贴心地缀了公司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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