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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近些,俯下/身把创可贴覆在李重遇手腕的抓伤上,李重遇低声自言自语道:“还没消毒。”



    “待会自己消,我就走个形式,表达一下关心。”杜识迎的食指顺着他腕侧滑下去,他倏忽靠近,尾音带笑,在李重遇没有准备的时候抱了他一下。



    他直起腰,说自己只是路过警局,马上就要回去,今天的外出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他全都耗在这了。李重遇得了一个拥抱,当然大度地放人。



    关于这件案子,媒体已经报道了几轮,李重遇忙着办案,不知道外面怎么报道的,趁着吃完饭的嫌隙上网看了一眼,记者暴露的信息让他差点气得吐血,手机往桌上一摔,把进门打算汇报情况的阙兴吓了一大跳。



    此时此刻,阙兴无比庆幸五分钟前他在走廊遇上了忘带手机折返的杜识迎,他默默侧身。杜识迎听到声响,往前一迈步,进了门,便看到李重遇烦躁地抬起头,眼神从凌厉切到缓和竟然就是一瞬间。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声莫名地有些延缓。



    李重遇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忘了什么?”



    “哦,手机,”杜识迎去拿了茶几上的手机,再往门口走,发现阙兴看救命恩人似的看着他,他无端地认为有些好笑,但往常非常流畅地和别人调情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得嘴笨地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



    他从警局出来,被初秋明晃晃的日光照了一脸,便伸手挡了一下眼睛,衬衫袖口下雪白的绷带被带出来,异常刺眼。司机早把车缓缓开到门口,杜识迎上了后座,翻了一下手机收到的信息,报了一个清吧的名字。



    杜识迎其实是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那种人,发高烧四十度也泡在酒吧里,车祸第二天就敢再飙车,这些事他都做过,他仗着自己命大使劲作,及时行乐,有一天算一天,从不体谅未来。



    也除非是真的半身不遂了,才能封印住他躯壳里兴风作浪的灵魂。



    清韵酒吧开在镇临市较为冷落的风雨街内,位置很偏,附近是大学城,不论何时人行道上都有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从酒吧三楼下望,街道上青春靓丽的女孩和幽雅的街景相映成趣,也不失为一道好风景。



    许多平时翻手为云的人也愿意在这偏僻的角落里闹中取静,享受生活。



    杜识迎并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因为花前月下与文艺不适合他,他别有所图。他从桑怀梦那里知悉一位镇临知名地头蛇近来常来这里。这人他一向不接触,大名叫做夏庄,因为手里生意不干净,杜识迎只耳闻过夏庄似乎有私下的药品交易。



    昨晚的那桩案子经过记者报道,披露了大部分案情,男生给女生用不正规药,导致女生心脏骤停猝死,男生仓皇出逃,照李重遇掐那个圆脸男生的力道来看,其中大约还有什么内幕。



    不过一说到药,杜识迎立刻想到了这位据说私底下有相关交易链的地头蛇夏庄。



    他本来是打算碰碰运气,借了桑怀梦的会员卡进贵宾楼,没想到一上三楼,就直接看到临窗坐着一对男女。男的短小精悍,面皮干枯,头发剃得比李重遇还劳改犯,嘴里抽着一支雪茄,目光如炬。



    最为醒目的是他右眼上的那块黑斑,那是夏庄的标志性特点,因为这个颇似蝎子的胎记,他还有一个黑蝎子的外号。



    夏庄对面坐的女生长相和穿着都非常清纯,谈吐羞涩,总是低笑和抿嘴,穿一身文艺范长裙,带着贝雷帽。凭这身打扮和气质,杜识迎觉得那姑娘十有八|九是个在读大学生。



    他以视野开阔为由,让服务员给自己安排了他们隔壁的座位,又让助理抱了一叠文件,在隔壁的雅座上装模作样地听起了墙角。



    这两位要么是父女要么是情侣,只听了两三句,杜识迎就确认了是后者。不过他确实有些意外,因为这位夏庄先生为人不如何,对女朋友倒是体贴照顾,说的话也不像他外表那样粗糙。



    聊到一半,娄青舒起身去上洗手间,杜识迎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抬了抬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一直悬空的指腹终于落下,在手机上轻轻一划,发送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



    清吧的洗手间只有两个位置,娄青舒从隔间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时,另一个隔间发出“咚”的一声,她有些被吓到,接着门板猛地往外一晃,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闯出来,扶着墙狠狠地跪了下去。



    娄青舒水龙头都忘记关,连忙靠过去搀扶她,嘴里问道:“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她着急地询问时,女人不住地呜咽哭泣,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干呕声,伸手搂着她的脖子借力,口齿不清地道:“救、救……命。”



    “你怎么了??你……”



    “啪――”洗手间的门被人重重地踢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一个箭步上前拉起干呕女人的手臂,把她强行拖了起来,生拉硬拽地拖到身边。娄青舒惊慌失措地退到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臭娘们!还想自己打胎?我的种你也敢动??”男人用粗犷的嗓音骂着粗野的话,女人无助地哭喊,含糊地说着不。男人似乎觉得丢人现眼,把她拖出去,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女人尖叫一声,哭音拔高。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了,角落里的娄青舒已经吓得连站起来都困难了。



    夏庄发现去完洗手间的娄青舒表情有些不好,问她怎么了,她却又不说,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外面天色也暗下来了,便起身打算回去。



    “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你怕什么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嗯。”



    昏暗的停车场,司机在驾驶座昏昏欲睡,杜识迎在后座戴着耳机听这段对话。他安排人在娄青舒衣服上贴了个袖珍窃听器,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被夏庄发现,于是跟着他们的车到了这家酒店的停车场,方便随时威胁。



    纯情学生和大尾巴狼的几句对话之后,衣服摩挲的沙沙声传过来,杜识迎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音质忽地一抖,变成了蒙在底下的窃听角度,接着便是一长段带有颜色的声音。



    他听了一会,伸手勾掉了耳朵上的耳机,耳机线绕着手指转了几圈,想起来夏庄似乎是有合法妻子的,并且那位女性也不是个善茬,如果这段录音寄过去,黑蝎子不死也要掉层皮。



    相信这只道德败坏的蝎子愿意为了保护自己的皮而给他透露一些想要的信息。



    深夜的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唯有沉寂的车辆密布。



    好买好卖嘛。



    他轻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假期特供,谢谢阅读,节日愉快



    细细算来,这些人竟没有一个能够善始善终。



    夏庄送娄青舒回学校时,从后视镜里看到有车在尾随,车牌号和车型都很陌生,不可能是家里人的眼线。进学校之后那辆车暂时消失了一段时间,娄青舒下车后,他开车出来,不出意料地发现那辆车又缀上来。



    夏庄细窄的眼里浮现出狠厉的神色,他皱紧眉头,打了方向盘,去了与预计相反的另一条路,那边附近有一片偏僻的公墓。他停下车,走进去,不出所料,一支烟还没有抽完,身后就有脚步声。



    他面色一厉,转身弹手,“咔哒”一声,子弹应声上膛,森黑的枪口冷冷地对准来人的脑袋。夏庄的面色扭曲起来,他原本打算不管来者何人,先一枪崩了再处理后果,不曾想这人比自己想象中更阴损。



    这个男人风度翩翩,笑容和善,左手拿着一部手机,在夏庄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偏头用下巴碰了碰屏幕,按响了扬声器,那边刹那响起夏庄妻子粗声粗气的询问声。



    她问:“杜先生?你有什么事吗?”显然是认识杜识迎的。



    杜识迎右眼下有一颗泪痣,夏庄无比地想照着那个地方打爆他的脑袋。他听着自己妻子的声音,全身的气血都冲到了脑袋顶,刻毒地瞪着杜识迎,指腹还死死地扣着扳机。



    只要按下去,只要他的速度更快……



    “啊古小姐,我昨晚不小心遇见了你的丈夫呢,是黑蝎子没错吧?右眼上有胎记的,我应当不会认错。”夏庄思索的间隙里,杜识迎已经张口说了话,他望着黑黢黢的枪口,像是亲密地望着自己的情人,手指探进口袋里,转瞬又掏出一支录音笔。



    那边道:“我老公昨晚去谈生意了,你是不是在金街那儿看到的?我给他订的座……”



    夏庄的表情趋于狰狞起来,手腕剧烈地抽动,像是恶魔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杜识迎的食指渐渐划到播放键上,笑容越发和善,他的眼神却渐渐沉冷下来,正准备鱼死网破:“不……”



    “砰――!!”枪声在寂静偏僻的公墓地上猝然响起,几只惊起的野鸟拍着翅膀迅速飞离,天幕灰而重,阴阴欲雨,远处的湖水涟漪阵阵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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