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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把他装出来的风雅与温润气质败的一干二净,他笑道:“五六岁的普通小女孩最值得珍惜的就是心脏了,没经过情爱的污染,干净的令人心动――我正缺这样一件收藏品。”



    这两句话终于触怒了林学恩,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眶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几乎爆出来,恨恨地盯着男人志得意满的笑脸。



    “杜识迎被关起来了,”女人突然多说了一句,她上前几步,戴着薄丝手套的手指拂过林学恩崎岖的脸侧,她蓦地笑了出声,“要杀你女儿的又不是我,不过……”



    她的语气骤然冰冷下来:“要杀你的确实是我。”



    蒲寻烟已经暂住在市局局长的家中,局长住在大院里,门卫是货真价实的核弹持枪的警卫,他们再蠢也犯不着送上门去,所以有收藏怪癖的男人说的话只不过是为了最后再激林学恩一把。



    林学恩实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话说尽酷刑轮遍,他也不肯松口帮忙,那也不能怪他们无情了。



    “真可惜啊。”林学恩最后听到的对话里,男人说了这一句,接着自问自答地说,“你是最后一个了。”



    一个冰冷的东西顶在他的天灵盖上,扳机不知道扣在哪个人手中,最后一秒钟,低微的轰鸣声里,林学恩脑海里唯一闪过的画面竟然不是他最视若珍宝的女儿。



    而是那一场大火。



    晃动的人影,颠倒的世界,烧红了眼的野兽似的每一个编号烙印上的人,铁制的墙壁,极高的温度里,人一滚上去就烫掉一层皮,活生生的人成了血棍;倾塌掉的摩天轮,缆车陷入泥土里,了无生气的一截手臂伸出铁屑外。



    光影迅速地轮迭,一切终于灭于幽暗。



    镇临立交桥下的风江,辽阔水面,细细波光,川流不息,捞沙作业的机器停在岸边,洲渚边瘦长的小船一艘艘停靠,澄澈的水面映出江天一色的美景。



    “这是什么?”沙堆里滚出了个东西,操作机器的工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那长条形的东西,他先前以为是枯朽的浮木,直到厚重沙粒滑落,人的手脚露出来,才猛地一惊,大喊起来,“有个死人――!!”



    报警电话拨过后,不到半个小时,江岸就被闻讯而来的警察和法医站满,尸体被水泡的发肿,难以直视,有个新来的实习警察当场吐出来,和民众勾着肩膀面色煞白地一起休息。



    这具遗体不多时被拉回了警察局,在法医鉴定完后,查出了他的身份,身份信息资料一出,整个刑侦队的气氛都格外低沉。



    “林学恩,32岁,男,死于窒息……”法医做完分析报告后,面色凝重地对刑侦队长李重遇说,“其它的皮外伤被水浸得不容易分辨,但是,他的太阳穴处有枪伤,子弹从左侧太阳穴直射,冲出右侧,打穿了整个脑袋。”



    “但是他的死因是溺水窒息……”李重遇说完顿悟,表情顿时极为不忍。法医已经说了:“那说明他被抛入水时,还没有完全死亡。”



    凶手的残忍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李重遇去了法医组近距离看了他们寻找多天的林学恩,原本没有找到,每个人心里都存着希望,现在确是已成定局。



    林学恩曾经被监控录像拍到,技术人员做了画像还原后,他是一个不论季节都穿着古怪的人,厚重的衣服掩住身躯,手上戴很厚的手套――这一点连蓝娜都提过――现在林学恩的双手赤裸地放在身侧,手背上火烧灼的疤痕异常明显。



    就算他是为了遮掩烧伤才捂的这么严实……李重遇想到这里,视线突然瞄到一个东西,他的思维短暂地断了一会,大脑凝滞,只愣愣地看着。



    林学恩的右手手背烧伤远远没有左手那么严重,那嶙峋的手背上有一个深绿色的刺青,被疤痕冲得样式扭曲,但周边缠的花样却异常眼熟,中间有一串模糊的数字和字母。



    因为这层皮肉虬结过又膨胀过,其上的刺青实在看不清楚,李重遇拍下照片,准备拿去痕迹专家还原,他正打算出去,最后一眼落在林学恩面目全非的脸上,又停住了。



    “小刘,过来一下。”他开口叫验尸室里那个实习法医,这位还是个在读研究生。研究生带着白口罩挪过来:“怎么了李队?”



    李重遇盯着尸首的右脸,说:“你看他脸上是什么?”



    “不是血,我师傅擦不掉,”研究生答,然后去实验台上找了一个试验管,里面盛着一点红,他说,“我师傅拿去化验成分了,虽然根据我的经验分析,这肯定是指甲油,我女朋友给我涂,不小心擦到手上的痕迹跟这一模一样。”



    “指甲油。”李重遇念念有词地点了点头,他想,是不是指甲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红圈,和它中间围起来的那个一竖左折的直角。



    这样的符号他见过不少,从时滕家的地板到阮舟的右脸,最后是林学恩。三个类似的符号放在一起,似乎是什么不祥的暗号,也是传递谋杀的信号。



    化验结果认定尸首脸上的符号是指甲油所画,李重遇知道的时候并不意外。



    晚上回家,他把那三张照片带回去,摆在茶几上联想关系,杜识迎在厨房开发菜色,李重遇负责买菜,他们最近相安无事,甜甜蜜蜜的过着不正常的监管期。



    在厨房传来第三道“碎碎平安”的贺声后,李重遇认命的起身,他把厨房杀手杜识迎赶出去,自己收拾残局,然后开火准备炒菜――好在杜大厨切的菜还能用。



    “宝贝儿,这是什么?”杜识迎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三张照片,对着菜和美男,他居然能够三心二意!还留神什么凶杀现场照。李重遇都不禁佩服他,随口说了句“重要资料,不要乱动”。



    杜识迎就把照片放回去,回来在灶台边偷师学艺,他又碍手碍脚,李重遇说:“您能挪个尊步去那边吗?”他指着电视前的沙发,手里还拿着菜刀,菜刀上黏着拍扁的蒜,就上前啃了杜识迎的嘴唇一口,“乖,跟李吉利去看脑残剧去,啊。”



    “哦。”杜识迎得了好处才往外走。这餐饭吃的很满意,吃完饭在阳台散心,杜识迎昏昏沉沉地靠着李重遇的肩膀,说:“你那个照片……”



    “别想这个了,要睡就睡,你有那么能?”李重遇理了理他太长的刘海,初秋的风有些凉,他抱杜识迎回房间,刚起身,杜识迎就睁开眼睛,又闭上,说:“钟。”



    李重遇一时没听明白:“什么钟?”



    “我说那几个圈,是对应时钟。”



    他还是不怎么理解,用脚踢开门,把杜识迎放上床时,忽然就想通了――



    三点,六点,九点。



    时滕,阮舟,林学恩。



    一个时刻对应一条人命。他轻微地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几个想法迅速地冒出来,那是倒计时还是顺计时?倒计时的话,它在标度什么?如果每次符号都伴随生命消亡出现,那么尚未出现的十二点对应的又会是谁?



    李重遇想着这些,手都忘了松开,而杜识迎觉察到他的情绪波动,微微撑开眼,他的黑发凌乱地散在褶皱的床单上,无声笑了笑,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一个标准的索吻姿势。



    “但犯人只有一个。”



    「urent-2」



    林学恩手指上纹身最后还原得到最接近的文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纹身与林学恩高超的制药天赋十分吻合。廖弛把这份结果送去给他们队长,却看到李重遇扫一眼后表情分外凝重,他不禁问:“老大,这文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什么猫腻吗?”



    李重遇摇了摇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明显那是那回事,他从右手边的厚资料里抽了几张出来,翻看片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说:“你还记得吗?,上面的英文是turg-x,图灵十,那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



    廖弛低头看着手上的记录纸,上面排列着许多类似的英文与罗马数字组合,英文是知名科学家的人名。他正不解,李重遇又道:“那都是在贺烈山大火案受害者身上发现的,这些字有的刻在皮肤上,有的嵌在项链吊坠里……每个人都有。”



    “当时我师傅觉得这肯定有特殊含义,就让人记录下来,保存起来。”



    “所以有什么特殊意义?”廖弛问道。他是个实打实的粗人,要他思索这些东西简直是索他的命。



    “不知道,不过看到林学恩身上的这个刺青,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廖弛在办公桌对面的手扶皮椅上坐下,李重遇起身,泡了两杯茶,一边倒茶叶一边说,“英文是属性,数字表示区别。”



    “属性……”廖弛想到时滕,“我只知道图灵是计算机之父。”那还是因为念书时随堂作业后面跟的趣味小故事。



    “对,我们在那个暗格里还发现了很多废电脑,如果是捡来的废品,没必要把它们跟那些有意义的旧物放在一起,所以图灵是时滕的属性,他在计算机方面也许和林学恩在化学方面的天赋类似,所以潦倒时他选择跟别人网络接单相关的工作。”李重遇慢慢地把热水倒进茶杯,又端给廖弛,“林学恩也是同理,一个穷酸的拾荒者,哪来的机会学习制药的知识?还有一点,只凭他一个人,他上哪做出那种/催/情药,还能在大学校园里疯卖,这背后绝对不可能没人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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