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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漾有些不适，手往后缩了缩。
“你好。”顾时乔大拇指暧昧地摩挲了下裴漾的手背，这才缓慢地松开，松开后又毫不遮掩的当着妹妹的面，嗅了下自己的手心，说，“好香。”
退缩
裴漾的眉间几不可察地蹙起，顾时乔的目光像极了冷血动物的信子，粘腻地缠绕在肌肤上，让人很不舒服。
裴漾怕自己多想，下意识看了眼顾鑫，寻求某种确认。
顾鑫几乎是在接受到眼神的下一秒就拍桌：“顾时乔，你能收敛点吗？这是我男朋友。”
看来裴漾没有多想，这个顾时乔确实不对劲。
“好吧，在你面前，我收敛点。”顾时乔勉强地说。
顾鑫脸色一变，来得太匆忙，又几年没见，她都快忘了顾时乔是个没有人性的变态，他这副态度，怕是裴漾刚好长在他审美点上了。顾鑫懊悔得指尖发颤，早知道她就该拉廖老头来伪装她男朋友，至少不会被顾时乔给看上。
想到这里，顾鑫挨裴漾挨得更近了，她拙劣地开演，在顾时乔的目光下给裴漾夹了几个菜，声音甜得发腻，“亲爱哒，你最近辛苦了，多吃点。”
“啊……谢，”裴漾刚‘谢’出来，又紧急收回，硬生生把音节咽了回去，“好的。”
顾时乔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喉结滚动间，突然开口：“来之前，你没说要带男朋友。”
“这不是顺便吗。”顾鑫挽上裴漾的胳膊笑道。
顾时乔眼睛眯起，发难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这个事先没排练过，裴漾僵硬地扭头，用眼神求助顾鑫。
顾鑫面色如常地开编：“我们认识……挺久了，我最近不是在fk实习吗？就是他带的我，这一来二去的，就、就有感情了。刚好我们俩一起下班，哥哥你又约我，我就顺带着他过来了，带他见见家长。”
顾鑫演得裴漾都要信了，他也不知道该补充什么，担心说错话，只会保持微笑。
“进展到哪一步了？”顾时乔慢悠悠地说，“居然已经到了要见家长的地步了？”
“是啊！我们俩天天如胶似漆，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以后还会结婚。”顾鑫梗着脖子胡诌。
裴漾：“？”
裴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来的时候没说有这茬啊？怎么还结婚？不会要演到领证生孩子吧。
裴漾暗示地“咳”了声，脚趾在皮鞋里蜷缩起来，用腹语轻声说：“差不多得了……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你放心。”顾鑫也用腹语回他，“我这个哥哥早在南洲定居了，几年不会回来一次，只要把这次应付过去就行。”
顾时乔夹了块面前的沙拉塞到嘴里嚼，眼睛把裴漾全身上下扫描了一遍，恨不得把裴漾吞入腹中里里外外都要翻来覆去揣摩一番般。
“小鑫，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也别说什么生米煮成熟饭，都什么时代了。”顾时乔轻蔑地看着裴漾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玩玩就行了。”
裴漾置若罔闻，被这么评价，表情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刚刚被顾时乔摸手时反应大，但顾鑫可不干，怒道：“哥，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上不了台面的？他有学历有正式工作，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
“小鑫，你姓顾，我不管他在你眼里有多好，没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没有一个能为顾氏搭台的资本，就是不行，我还是那句话，谈恋爱可以，结婚，不行。”顾时乔演都不带演的，直言，“你不小了，没几年能玩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的婚事，周三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晚宴。”
“我不要！”顾鑫反抗道，“我男朋友还在这里！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自然是因为我不把他放在眼里。”顾时乔说，“你跟他在一起，半点前途和意义都没有。”
“怎样才算是有前途有意义？”裴漾突然开口，他心平气和，用手背托着半张脸问，“联姻，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结婚，再和这个不爱的男人生下一个后代，后代继续联姻，周而复始，不断循环，这样就叫有前途有意义？”
顾时乔眼底浮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裴漾接着说，“我只在这个循环里，看到一个又一个悲哀的人，试问，你愿意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回家吗？”
“为顾家发展，我愿意。”顾时乔说。
“可恕我直言，在婚姻中，受伤害最多的是女性。”裴漾清淡的五官漂亮极了，他微张着唇，轻声说，“你是男人，你当然愿意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为顾家发展，老婆也有了，钱也赚到了，你想要孩子只需不戴套即可，而女性要承受十月怀胎以及生产的痛苦，如果这个孩子的降生是为了完成家族任务而不被期待，那母体遭受的痛苦，将不值得。”
顾鑫一愣，呢喃道：“裴漾……”
顾时乔不屑地冷哼了声。
“顾先生，如果你真心爱你的妹妹，为她好，就不该在这些方面压制她。”裴漾将话收尾，哪怕他能看出来顾时乔并不是一个听劝的人。
‘啪——啪——啪’
顾时乔抬起手掌，缓慢又装逼地鼓了鼓掌，“说得好啊。”
裴漾直起身子，目光顿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爱小鑫，并且真的是她的男朋友，说不定我一感动，就破例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顾鑫瞳孔一缩。
顾时乔嗤笑：“小鑫，你长大了，有本事了，找个gay来糊弄哥哥。”
裴漾：“……”
得，白演了。
“我我我……我……”顾鑫僵硬地抬了抬嘴角。
“周三我来接你。”顾时乔起身整理袖口，阴影笼罩着顾鑫。
“我不要！！”顾鑫哭道，“顾时乔，把话说开，你凭什么管我的婚姻，连爸爸都没有……”
“凭顾家现在是我当家做主。”顾时乔俯身在她耳边耳语，声音却能让裴漾听得一清二楚，“顾鑫，你不可能一辈子当个公主，你真以为你的老父亲能护你一辈子？北洲跟我分割的公司，我迟早要全部拿回来，听懂没？”
顾鑫瞬间哭了，眼泪砸在桌布上。
裴漾不知如何安慰，只觉得豪门好恐怖。
如果顾氏是这样的，那封晚亭的家庭，只会更胜一筹吧。
弄疼我了
包厢的水晶吊灯在顾时乔离开后依然晃得人头晕，顾鑫的眼泪砸在她漂亮的裙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裴漾也不会哄人，在一边干坐着，等到顾鑫情绪有所缓解，递给她一张餐纸。
顾鑫胡乱把眼泪擦了，抽泣着给裴漾道歉，“抱歉啊裴漾，把你拉来听我家这些破事，还有我哥那张嘴……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关系的。”顾时乔的话裴漾压根没放在心上，他轻声道，“倒是你……看开点，如果必须要去参加那个所谓的‘晚宴’，不如放平心态，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个喜欢的？”
“不会的，不会的。”顾鑫红肿的眼睛里透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沧桑，“我不会相信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少爷会真心爱一个人。夜夜笙歌、花天酒地、逼女孩打胎、出轨，这样的事不计其数，我长这么大，听多了，听得不厌其烦……我并不觉得，我会是联姻里幸运的那个。”
裴漾一愣。
……是这样吗。
他不知想到什么，心脏突然紧缩，莫名抽痛了一下。
宋一潇这种普通人尚且控制不住诱惑，封晚亭他……
裴漾胡乱想了一通，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他最近到底在犯什么病。
欺骗自己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才仗着和封晚亭有几分渊源拿下项目，把封晚亭当做向上爬的梯子。可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自己的心。
去撩拨封晚亭的时候，明明自己也乐在其中。
感受到封晚亭对他的回应，感受到封晚亭让人不自觉就沉溺进的目光，感受到封晚亭对他的在意，使他欣喜、冲动、深陷其中、头脑发昏，这些情绪像蜜糖般让人上瘾，可他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抽离不开。
裴漾不想等封晚亭的家人找上他，说出那句：‘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样经典的话时再被迫跟封晚亭分开。
如果没有结果，那就不要开始。
不然结局就会像他和宋一潇一样，留下一段看似美好的记忆，实际那段记忆会腐蚀自己的心脏，直至再也修复不好。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能跟封晚亭有一点点牵扯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就像顾鑫说的那样，她不可能是联姻里幸运的那一个，裴漾亦是。
自己这么普通的一个人，能跟封晚亭结识已经够幸运了，他不会奢望自己能一直幸运下去，趁他和封晚亭还在这种互不戳破，道不明的拉扯期间，他必须要逼自己彻底从这份虚幻的梦境中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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