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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一看，先是一愣。

    眼前这个女人, 只是刚好也那么高那么瘦, 这世上, 这样的人可能也会有很多。

    沈泠终于有资格，把这个久违的称呼喊出来。

    沈泠就再也站不住了, 他两条腿软得厉害，像被人抽了骨头。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敲空。

    可他看见，院子那头的女人，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她是沈泠的母亲，所以她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她的孩子。

    堆雪人的时候, 他就一直想着小时候妈妈牵他的手，给他雪人系的那条围巾。

    沈泠望着那个老妇人，那张脸被风雪模糊了轮廓，却和记忆里某一个影子渐渐重合起来。

    沈泠像是被人点了穴, 整个人僵在原地。

    所以那声妈妈，他到底没有喊出口。

    我妈怎么这么厉害！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泠心里软软的生出许多骄傲来。他慢慢伸出手，勾了勾孟瑗的衣角。

    听到里面的动静，她终于似有所感的抬起了头。

    “……宝宝。”孟瑗哽咽着叫了一声。

    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沈泠有些惊讶，没想到孟瑗会和她说这个，赶紧摆手，“没事的妈妈，当时的事情，我都知道的。”

    先是狂喜，又是愧疚。

    后来, 他们去了蓝房子里面。

    他挪得很慢，又鬼鬼祟祟的，像条胖乎乎的小毛毛虫，一点一点从沙发那头蠕动到她身边。

    人一想旧事，眼睛便会发昏，看谁都觉得像。

    他小声说，“妈妈，你好厉害。”

    或许真是今天在雪地里待得太久，把早些年那些记忆都翻腾了上来。

    沈泠这么懂事，反而让孟瑗更加无所适从起来。

    她在看两人雪人身上的围巾，应该是看了很久了，肩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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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瑗坐在他身旁，正怔怔的看着他。

    她站在纷飞的雪里，连伞都忘记了打。

    从见面到现在，她心里像被两种情绪轮番撕扯着。

    “……妈妈？”

    沈泠软乎乎的说，“真的没事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孟瑗给两人倒了热茶，霍砚深坐在稍远一点的矮凳上，给沈泠留出和母亲坐在一起的距离。

    要不是霍砚深一直半扶着他，沈泠这会儿大概已经跌坐在雪地里了。

    孟瑗看向一旁的沈泠，脱口而出，“泠泠，妈妈对不起你。”

    沈泠说的很认真，孟瑗苦笑着摸了摸沈泠的头。

    这个认知叫他心口酸涨。

    孟瑗比他反应快，等她回过神，她已经猛地上前一步，把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从不知道妈妈还有这样大的本事，离开那个家以后，靠着画画，也可以在国外立住脚跟。

    是沈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的挪了过来。

    只这一声, 沈泠的眼泪突然滴落。

    她正出神，忽然觉得腰侧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抵了上来。

    他坐在那里，捧着那杯热茶，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小时候只知道妈妈会画好看的花，他以为妈妈只是会画画，像村里所有会绣花的阿姨一样。

    “妈妈……”

    孟瑗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局促，却又舍不得推开。

    可又往那边扫了一眼，看见对方的半张侧脸。

    她把脸埋进掌心，呼出一口热气。

    这会儿，他大半个人都歪在她身上，毛茸茸的发顶蹭着她的肩。

    原来阿米莉亚，竟是他妈妈。

    沈泠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过，只想着活命。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想妈妈了, 可此刻, 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抱在怀里, 那些他以为早被现实的东西, 忽然全涌了回来, 涨的他心口生疼。

    沈泠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分明没有发出声，只在唇齿间轻轻的碰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泠是怎么长大的，不知道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甚至，都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一句对不起。

    深灰色的大衣上落满了雪，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孟瑗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像一棵被雪裹住的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