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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不远处的沈砚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方才那短暂却诡谲的一幕尽收眼底,沈闲的踉跄,君道初的扶持……



    “不对劲。” 沈砚侧首看向燕观复,声音压得很低:“很不劲。君道初方才那一剑,最后未全数落在沈闲身上,他不应该伤的这般重才对?还有他今天竟给君道初那小子好脸色看了,你平日与他最亲近,可知道些什么?”



    燕观复心头猛的一跳,他确实是知道一些,但……不好说啊,他眼神飘忽了一下:“额……他们前两日在一起论道,或许是大道同参,惺惺相惜,不经意间就,培养出了几分同道的情谊来?”



    燕观复说完捏了捏眉心,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荒诞得可笑。沈闲和君道初?论道?还惺惺相惜培养情谊?这话说的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靠谱。



    沈砚闻言,面无表情淡淡的反问了一句:“真的?”



    燕观复心里哀叹一声,他就知道,师尊怎么可能被这种漏洞百出的………额?



    他师尊信了?



    燕观复愣了一瞬,随即言辞凿凿:“当然。”



    沈砚只是静静看了他两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是信还是疑,然后,他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既是论道有所得,亦是好事,也好,晚些时候再去看看他那伤。”



    “好……”燕观复表情有一瞬空白。



    不对!



    他师尊也不对……



    他师尊不会还想着叫君道初和他小师弟做道侣吧……



    ————



    须臾殿内,光影悄然亮起。



    君道初扶着沈闲的手臂并未松开,传送落地的微眩让本就虚弱的沈闲身形又是一晃,几乎完全倚靠在了君道初身上。



    君道初将他扶到榻边坐下,指尖仍虚按在他腕间,凝神细查,指尖下那空荡荡的脉象再次确认了方才并非错觉。



    沈闲的脉象竟如同凡人无异。



    君道初眉头紧锁,他扣着沈闲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确认这匪夷所思的脉象是否为真。



    “你的修为……”



    “没了。”沈闲靠在榻边,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亮得灼人,眸中映着殿内明珠冷淡的光。



    “怎么回事?”君道初正要俯身查看他状况的动作骤然顿住,他眉峰锁紧,眼底那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霎时间翻涌而上,几乎要满溢出来。



    君道初在紧张?



    沈闲混沌的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个荒谬的认知。



    这个认知让他苍白唇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他移开视线,或许是因为上次在这张床上躺了整整四天,竟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他索性不再强撑,任由自己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褥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随后,他有气无力的抬手,指尖虚虚地、带着点不耐烦,戳了戳面色复杂的君道初。



    “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他闭着眼,语速很慢,每个字都透着浓重的疲惫:“其他的,你无需知道。”



    他顿了顿,终于掀开一点眼睫,眸光从下往上,斜睨着君道初紧绷的下颌线,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你只需要知道,在这几天里,保护好我。”



    他看见君道初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



    “你应该还记得吧?” 沈闲扯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笑,提醒道:“我死了,你也没几天好活。”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气力,重新阖上眼,眉心因体内的痛楚而轻蹙着,声音又弱了几分,甚至带上一丝模糊的抱怨:“现在,帮我疏导一下药力,刚才吞的那颗百转丹,药性太霸道了,现在感觉骨头缝里都累得慌。”



    君道初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榻上仿佛一碰即碎的人。那戳过他小臂的指尖凉意似乎还残留着。殿内寂静,只余沈闲轻浅而不稳的呼吸声。



    敢扰他一天扣两条小鱼



    良久,君道初缓缓在榻边坐下,沈闲话已至此,他无法再继续追问他修为为何消失,以他们俩的关系,似乎也没有立场追问。



    他伸出手,掌心悬在沈闲丹田上方寸许之处,温厚精纯的灵力如涓涓暖流,缓缓地探入沈闲的经脉。



    甫一探入,君道初的眉心便几不可察地蹙紧。



    他首先触碰到的,是那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剑意。



    那招解霜他在最后关头强行收了势,卸去大半威力,对于化神期的沈闲来说调息几许就能恢复,可对于此刻修为全无的沈闲来说,怕是能让他吃尽苦头。



    君道初嘴角微抿,眉间越皱越紧,手下的灵力变得更加柔和,极有耐心地,一丝一缕,将那些残留剑意小心包裹化去。



    再引着淤积的药力,缓缓渗入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脏腑,小心翼翼地替他梳理着因灵力真空而紊乱的气血。



    沈闲没有睁眼,只是在那暖流涌入稍稍驱散四肢百骸冰冷虚乏的瞬间,几不可闻地松了半口气,彻底放任自己被疲倦吞噬。



    殿内寂静,唯有灵力流动的微光在两人之间静静闪烁。



    许久,君道初终于瞧见沈闲那紧锁的眉间缓缓舒展,气息逐渐变得绵长安稳,他这才跟着松了口气。



    君道初缓缓收回手,掌心灵光敛去,他静坐在榻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沈闲脸上。



    殿内明珠的光晕柔和,为那张陷入沉睡的面容镀上一层浅淡朦胧的轮廓,脸上病态的苍白尚未褪去,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倦的阴影。



    或许是卸下了所有冷硬与防备,此刻的沈闲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安静。



    君道初的视线不经意间描摹过那精致的眉眼,竟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私底下关于极霄剑宗这位少宗主零星议论,昳丽殊色,玉雪为骨,冰魄为魂。



    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喵?”



    一声细软却清晰的叫唤,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殿内凝滞的静谧。



    也让君道初蓦地回神。



    那团毛茸茸的惊雀不知从哪个角落灵巧地钻了出来,睁着圆溜溜的琥珀眼睛,好奇地看了看榻上的沈闲,又看了看立在榻边的主子,尾巴尖愉快地摇了摇,竟迈着轻巧的步子就要往沈闲身上扑。



    君道初眉心微跳,长臂一伸便将那不知轻重的小东西捞进了怀里,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它颈后软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断了它试图亲近的动作。



    他拎着惊雀行至门外,将那团子轻轻放在殿外廊下的软垫上,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指尖轻点着它的胖头低声警告道:“安静待着,莫要进去扰他清静。”



    惊雀圆溜溜的琥珀酸眼睛瞪着他,尾巴尖不高兴地扫来扫去,它歪了歪头,不满地“咪呜”了一声。



    君道初可不管它懂了还是没懂,只垂着眼,淡淡抛出一句实实在在的威胁:“若让我发现你进去扰他,往后每日的小鱼干,扣你两条。”



    惊雀原本还在不服气地甩着尾巴,闻言,耳朵倏地竖了起来,圆睁的琥珀眼直勾勾地盯着主人,连“咪呜”声都咽了回去,仿佛在掂量这话的可信度与严重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在君道初指尖从它毛茸茸的头顶移开的刹那,惊雀动了,只见它伸出带着粉色肉垫的前爪,快如闪电般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啪一声细微轻响,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然后“喵”地一声,灵活地扭身,尾巴高高竖起,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溜烟跑进了旁边花丛的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君道初看了眼手背上那点迅速消褪的痕迹,又望了望惊雀消失的幽暗花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然勾了勾唇角。



    他在殿外静立了一瞬,清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心绪稍定,他转身,又折返回殿内。



    榻上的人依旧沉睡,对这番小小的动静毫无所觉。



    他走回榻边,俯身,动作略显生涩却异常轻柔地拾起滑落的云丝薄被,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被下那人冰凉的手腕,那冷意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将那薄被,仔细地地盖在沈闲身上,又把被角一一掖好,确保不透一丝寒风,做完这些,他的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而是落在沈闲安静沉睡的脸上,看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沈闲微凉的脸侧,将那几缕散落在颊边显得有些凌乱的墨发,轻轻拨好。动作间指腹不经意擦过细腻的皮肤,那触感冰凉,却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挥之不去的异样温度。



    他轻捻了捻指腹,眸子微眯了眯,随即利落起身,在床边布了个温养神魂,安抚心绪的法阵后,转身出了须臾殿。



    殿外,绚烂的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暖融的金红,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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