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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先抬手抹掉眼泪,才回过头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只小蜥蜴披着斗篷向他挥手。
“奥菲莉亚?”路易有些不敢相信,“我以为你……”
奥菲莉亚蹦蹦跳跳地跑到路易身边,问他:“你见过魔王大人吗?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在她的印象里,路易总是跟在阿契恩身旁。
只可惜这一次,路易跟丢了,没有位置共享,他找不到。
“我……我不知道……”
路易眼眶发酸。他无法确定自己见到的人到底是不是阿契恩,只知道对方曾将他赶走、不愿意见他。
于是哪怕后来知道他离开了疗养院,只要守在公司楼下就能见到他,路易仍不敢被他发现,只敢偷偷张望、然后落荒而逃。
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路易都会在脑海里不断回想那一场决战——想他如果能再快一些、再强一些,先一步拿下胜利,是不是阿契恩就不会被逼入二阶段,就不会触发恶性bug、导致游戏崩坏,进而……自己也不会失去他。
奥菲莉亚用亮晶晶的小眼睛注视着路易,看出他眼中满是疲惫与哀伤。
殊不知这还是经过建模美化后的状态,现实中的他脸色更是憔悴,又因为长时间茶不思、饭不想,变得愈发消瘦。
奥菲莉亚伸出小爪子,踮着脚,摸了摸路易的头,安慰道:“别难过,魔王大人一定在正哪儿看着咱们呢,时机成熟了自然会现身的。我就是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很长很长时间出不来,但是魔王大人找到了我,把我救出来了。”
“你说什么?”路易警觉起来,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扑向奥菲莉亚,摇晃她的肩膀,“你快说说,他是怎么救的你?”
沈昭恩才不会无缘无故地救一只虚拟游戏里的蜥蜴,如果奥菲莉亚说的情况属实,那就说明他见到的人是阿契恩。
“唔……我也……我也不知道……”奥菲莉亚根本说不清楚,被路易摇得说话断断续续,“我看到了一道红字,什么什么……acheron,阿契恩……”
路易的心率开始上升,引得检测系统发出警报。
他呼吸急促,手激动得直抖:“我先走了,我要去见他……”
奥菲莉亚听得一头雾水,向他挥手道别:“好哦,祝你好运,我等你的好消息。”
路易飞速登出游戏,叫上司机、直奔公司楼下。
自从有一次放任他下车,回来以后不知道怎么搞的,脑袋上撞出个半拉拳头大的包,抹了好久药才消下去,司机就说什么也不允许他下车了。
一开始路易这个大犟种当然不同意,但一只狗一个栓法——司机说他再撞到哪儿撞破相了,墨镜口罩就都不用戴了,他听的是破相以后阿契恩就不会喜欢他了。
于是现在,路易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一个人、一辆车也不放过。
这一盯,愣是从傍晚盯到了凌晨。
司机都睡了好几觉了,结果醒来一看路易姿势都没变过,那帮偷拍明星蹲爆料的狗仔都没他这般敬业。
司机看了眼时间,终于忍不住劝道:“我看今天就算了吧,这楼里灯都关了。”
路易知道司机说得没错,悻然放下望远镜。
不过,他还知道明天有个更好的机会、一定能见到阿契恩——
他不管此时此刻是凌晨三点,直接给老爸打去通讯,一接通便说:“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参加发布会。”
时至深夜, 会议室还亮着灯,里面的人没有半点加班的倦意,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方案。
祝梵从房间外走过, 面色凝重地敲了敲门。会议室内的讨论声因此戛然而止。
阿契恩原本悠闲地靠坐在长桌桌沿,面带微笑地看着员工在全息屏上写写画画, 听到敲门声,嘴角下意识压了回去。
他迟疑片刻后走向门口,打开门, 走到房间外。
在磨砂玻璃门关上前,祝梵的声音传进来:“你还不打算回家吗?今天比昨天还晚, 你答应……”
员工们面面相觑, 只有其中一位胆子大, 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吐槽道:“妻管严。”
走廊顶部的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两排沿墙面打下的暖黄色侧光。
阿契恩大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 表情也因此变得模糊又疏离。他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 对祝梵说:“你先回吧,我想等这个阶段讨论完再走。”
祝梵语气急躁, 这已经是他这个小时里来的第二遍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知道。”阿契恩闭了下眼, 所展现出的肢体语言尽显回避, “你回去吧,我们点了夜宵,吃完了再走。”
祝梵闻言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但是又拿面前的丈夫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硬压下脾气, 道:“你说个时间,我既然说了等你一起回去就一定会等到最后。”
“还得一个小时……吧, 大概。你不饿吗?夜宵没点你那份,因为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阿契恩说的是实话,并非故意忽略,不过从结果来看确实伤人。
祝梵从尴尬中强行挤出笑容,故作体面道:“没事,我不饿,你们吃。”
最后是过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的,阿契恩和祝梵并排坐在车后座,谁也不说话。
祝梵忍不住回想起这些天每一次经过会议室旁时,都能听见从里面传出欢声笑语,而现在就坐在他身边的丈夫却选择一言不发。
难堪的酸楚在沉闷的空气中发酵。
阿契恩没想着故意冷落,他只是无话可说,会议室里的话大部分也都不是出自他口。
他看向窗外,脑海里仍在构思着 游戏设计,沿途路灯接连在他脸上映出一条条如梦似幻的光带。
“新的项目……”祝梵打破沉默,语气酸溜溜的,“我本以为你会和我一起设计讨论,而不是和他们。”
“你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像这两天一样待在公司、不用出差,不是吗?”阿契恩答道,视线依旧留在窗外,“你是公司名副其实的ceo,和我这个挂名的副总不一样。”
“我可以把职位让出来,随时。”
祝梵拨动开关,降下后座与主副驾驶位间的挡板,营造出独属他们二人的空间。
“我可没想跟你争。”阿契恩这时才转过头,看着祝梵说,“我的意思是,你有你更为重要的工作,而我也不想闲着。况且我现在在做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项目,只能算个全息系列的扩展包罢了。”
“既然只是个小项目,又何必这样逼自己?你才康复,过于操劳对身体是二次伤害。”
“我没觉得累,头脑风暴的过程很有趣,”阿契恩顿了顿,“多谢关心。”
原本又要向着争吵演的对话因为阿契恩的后半句恢复平和。
祝梵叹了口气,比起劝,更像是求:“明天我不去公司,你也在家休息吧。”
“明天约了康复训练,所以我今晚才想把接下来需要敲定内容确定好。”
现在的训练内容对阿契恩来说,比起恢复机能,更趋近于强身健体,他可不会甘心于一副皮包骨头的身体。
祝梵妥协:“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回家后,阿契恩例行拆除贴在左臂上的辅助设备。
他先将衣服脱掉,然后关掉设备的开关。前一秒还动作灵活的左臂立即像断线木偶般无力垂在身侧。
旁人看到的光鲜亮丽都是一时的,与这副身躯死死绑定的残疾从未被彻底治愈。
纵使辅助设备与皮肤接触的材料经过精心打磨,得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使用者的舒适,长时间佩戴过后,胳膊上还是出现了数条类似于抓痕的红印。
阿契恩将那些红印无视,走进淋浴间清洗身体。
沐浴结束、擦干身体后,他用右手将睡衣衣袖套上毫无知觉的左臂,然后低头用牙齿轻咬住衣领,右臂伸直穿上另一边袖子,最后单手逐一系扣。
单手穿衣的流程早已被他熟练掌握,睡衣布料轻滑、款式宽松,穿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之后弄干头发也是单手完成。
祝梵曾不止一次地劝他把头发剪短,而阿契恩拒绝的方式是默不作声地自己完成所有事。
祝梵轻蹙着眉头看阿契恩一个人垂着左臂忙来忙去,直到床头灯熄灭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才终于迎来彻底的宁静。
他在黑暗中蜷起身子,额头抵在丈夫背后,轻声叹:“今天真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明天睡个懒觉……”
祝梵本以为可以这样靠着他睡到天光大亮,没想到后半夜莫名就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发觉另外半张床空荡荡的。他想着或许丈夫只是普通的起夜,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索到通讯手环,困倦地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
“竟然才睡了两个小时……”
祝梵改为仰躺,手臂搭盖在眼睛上。
他本想等丈夫回来,重新贴靠在对方身上再继续睡。可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他没能对抗汹涌而来的睡意,短暂地浅眠了一会儿。随后他猛然惊醒,手迅速摸向一旁床面,难以置信丈夫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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