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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二婶子的儿子赵众德被冉家请娶做了主簿先生,在门前收礼金,饶是这会儿了都还在忙。



    



    白屿和赵二婶子唠了会儿话, 就有其他人来坐席了,有两个街上的婶婶来坐席,进门时在赵众德那里上了礼, 直到进了院儿还在聊门口的礼金先生呢。



    “哟, 那后生瞧着模样俊俏, 做事板正, 那字也写的极好!一撇一捺都是用心的。”



    “是呢, 听其他人说人还是个教书先生,正经读书人,我瞧着眉宇间有正气, 没旁的读书人的那股子酸腐气。”



    “这是冉家的亲戚以前没瞧见过呀,今儿头一回瞧见,我觉着还真不错。”



    “我倒是明白你心里盘算的了,要不, 待会儿你去问问冉阿娘, 这后生确是不错。”



    说罢,两个人便唠便寻到白屿这桌坐下来了,其中那位妇人坐下后就一直面朝着院门儿口, 认真的瞧着那儿的一举一动。



    白屿和赵二婶子唠完了话儿, 不约而同的盯着这两位妇人,见两人还凑在一块儿仔细打量门口的人,白屿喊了声两位妇人, 笑道:“婶婶们看的是门口收礼金的后生吧, 那是我旁边这位婶婶的儿子。”



    提起儿子, 赵二婶子脸上浮现出几分底气, 腰杆都硬了两分:“他是我儿子赵众德,就是个教书先生呢。”



    左边那位妇人赶忙笑道:“婶婶好福气, 儿子养的这般好,我瞧着人踏实不说呢,又会读书写字,性子也温和谦顺。”



    “可考有功名了”另一位妇人问道。



    赵二婶子回道:“只考了童生,便遇到科考停了一年,今年若是开春闱,便再去考。”



    “童生也不错了,多少人连个童生都考不上,你说说咱这些人,许多都大字不识一个呢。”妇人笑道。



    “是呢,瞧着今年若是开了科考,这后生定能考个秀才,婶婶有福了。”



    赵二婶子笑了笑:“借二位吉言了,托你们话的福了。”



    又跟两位妇人聊了几句,白屿这才低声问起赵二婶子:“赵小哥书习的如何了,我听许多人说今年若是战事停了,那准是要开科考的,可别错过了这机会。”



    赵二婶子向来对她儿子放心,回道:“他自小就是个做事认真,有自己成算的,不要我操心,他日日苦读到深夜,比我还上心。”



    白屿点点头:“早日考上秀才,好有俸禄不说,也不必交赋税杂役了,婶婶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



    “是了,这算是我日子的盼头。”



    过了会儿,赵众德回来了,他将礼金册子交给了冉阿娘,上面一笔笔礼金记得清清楚楚,人名关系一一注释,实在是没有半分差错。



    惹得冉阿娘当着满院子的人连连夸赞了他好几声。



    赵众德到了席面儿后,先是唤了白屿,席面儿上的另几位他虽是不识得,但也一并叫婶婶,将人一一唤了,实在是恭敬谦顺,挑不出错来。



    惹得刚刚那两名妇人更是对他打心眼儿里喜欢了。



    穿着天青色菱纹袄的妇人,向赵二婶子这边凑了过来,假意玩笑道:“婶婶,我家是镇上开布庄的,实话说吧,我家现下就一个女儿,我打着主意呢。”



    赵二婶子没说话,白屿自是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丈母娘看女婿,看中赵众德了。



    见赵二婶子不搭话,她又凑近了些,低语道:“婶婶别气,我这个人向来直言快语,我家布庄开了两家,生意还看得去,可家里女儿年纪到了,迟迟没个着落,我这肚子不争气,生了女儿后就再没怀了,说个惹人笑的,家里还养有个偏房呢,这些年竟也是没生过,惹得我家子嗣实在是凋零单薄。”



    赵二婶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冷冷:“夫人不必跟我说这些,我一个乡户人家,不懂你们生意人的苦楚,也掺和不了别家的事。”



    妇人尴尬笑了笑,听出了里面的拒绝之意,但还是拉着赵二婶子的手亲热道:“我家这家业总得找个人接着不是,膝下既就这么个女儿,还是得指着她,就想着给她招个赘婿回来,生下几个娃崽来传承香火呢,可这赘婿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要的,我挑挑拣拣了许久,都没个入眼的。”



    白屿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筷子轻轻敲着桌沿,这是人跟赵家商量的事儿,他自是不能说话的,这事儿听起来是顶不错的一件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那算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一件,可对赵家母子来说就不算了。



    赵二婶子这些年苦熬着一心让自家儿子读书有个好前程,赵众德也争气,读书刻苦不说,又上进,若是以后真能高中,那就是平步青云了。



    人何苦去当个赘婿,虽是能迅速的吃好喝好,过起好日子来,但说难听了也是个上门儿入赘的,免不得受女方家白眼奚落,说出去也招人笑话。



    “我瞧婶婶的装扮便知道日子应当是节俭的,不如就考虑考虑,你家儿子是个读书人,又一手好字,做事细致耐心,我真真是极其喜欢的,我家保管能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吃喝不愁,便是棉布绸缎也是能穿的。”妇人苦口婆心的说道。



    赵二婶子还没说话,赵众德就起身行了一礼,客气回道:“婶婶抬爱,可我没这打算,阿娘和我都没这打算,不是我家清高,全是我志向不在此,我有自个儿的前程要走,一心想要帮扶民生,肃清恶劣,就不在此事上蹉跎岁月了。”



    赵二婶子斜眼瞧妇人:“听着了吧,我儿子不同意。”



    妇人见这事实在是没个说头了,只好遗憾作罢,连席面儿都不想吃了。



    今日朝姑娘的的席面儿可真好,四盘八碗,帮厨娘子端着菜一道道上桌了。



    用酱油、糖、葱姜慢炖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又软烂的炖肘子,勾了芡汁儿的鲤鱼,大棒骨炖的萝卜,红油调制的鸡片,油汪汪的粉条焖扣肉



    这席面儿真真是让人吃的一肚子油水,叫人都快撑到嗓子眼儿了。



    白屿吃饱喝足后不忘了拿油纸给自家的黑心肝捡了许多骨头,也好叫它啃一啃。



    程川远那边忙完了,一群汉子哄闹了半天,将冉渠灌了个半醉,幸而有程川远和另两名汉子挡着,否则今晚这入洞房都得抬着进去。



    程川远今日喝了不少酒,鲜少的酒意上了脸,席面儿散了后,他坐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儿,又去院里洗了把冷水脸,白屿瞧着他属实是有些醉了,就去了灶房,跟做厨的婶子讨了一小勺蜂蜜,化开了水端给人喝了。



    白屿让他自个儿再坐坐,他去新房里跟朝姑娘再说两句话。



    因着程川远来了后帮着冉家干了不少活儿,见他快要走了,冉阿爹唤了他去后院,瞧着没人,才从柴房里掏了个小麻袋来,瞧上去大约只有一斤左右。



    “川小子,这是叔这趟从省府那里带回来的,可真是好东西,想着你人好待我家冉小子也好,叔打心眼儿里待你,这才舍得分一包给你,你拿回去定要用心好好种,这可是新粮种,买不来的!”



    程川远一听这话便知道这粮食不简单,问道:“叔,这是什么粮食”



    冉阿爹喝了一些酒,站的时候都有些歪歪扭扭,他拍了拍程川远的肩膀,散着酒气回道:“这叫两轮稻,一年转两轮,早熟,从育苗到穗收只要百天,不到四个月就能熟一轮不说,还耐旱、耐涝、耐瘠薄,一年你赶着播种能收两轮稻,这稻种真真是难得,我就这么一些,你可不能糟蹋了,一定得留好种。”



    程川远抓紧了麻袋,回道:“叔真是帮我大忙了,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种,不费了这好东西。”



    回去路上,程川远给白屿瞧了一眼麻袋里面的两轮稻,白屿惊的啧舌:“还能有这般好的稻种!”



    以往就算水良村所在的洲县气候,土壤都好,稻米一年也只能种上一季,从播种到成熟要五个月左右,其余时间都只能种上些土豆,红薯,玉米。



    “冉叔说这是极其金贵的种子,不多,他费了很大力气弄到的,原想着他家有地能种上,又匀了些给我们,现下这稻种才刚刚从京府那边兴起,育出来的稻种还不够京府那里的人用,不知道何时才能传到咱们这儿来,多亏了冉叔,他有门路,托人给弄了一些。”程川远说道。



    白屿高兴道:“这一斤种子育下去够我们种两亩地,这样就不说了,还得为后面留些种,得好好爱惜着来,一次也不能全弄了,万一糟蹋了。”



    程川远点点头:“等咱们买了地,先弄一块儿地来育点种,夫郎不必忧心,田地的事情我还是拿手的。”



    两个人商议着一块儿回了云雾村。



    回村子路上,还顺道去了河西,瞧了瞧河西的地,可不说,这里的地肥实,土壤厚,又不结板,耕地也好耕,真真是上等的好地。



    怪不得田价那般贵呢。



    想着很快这里就会有几块儿地属于自己了,浑身真是说不出的喜悦快活,就像是一直漂泊的浮萍,终于扎了根,有了自己生存下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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