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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未亮还是一片黑蓝的天儿,灶房里点着油灯, 白屿搅弄着红薯稀饭, 边道:“听说官窑那儿的活很是辛苦,整日挖土扛砖不说,烧窑也是热的很。”



    程川远坐在灶前穿鞋, 笑道:“卖苦力的, 什么活计都不轻松,官窑那儿的工钱高呢,一天给六十文, 抵得上码头两天的工钱了, 值当。”



    白屿叹了口气儿:“行吧, 那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用过了早饭, 程川远背上白屿给他做的干粮,灌好的水壶便出门了, 白屿依在院门儿口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村道,这才转身回了院儿。



    家里的鸡鸭在等着放风出来啄食,猪崽子在等着喂,兔子的水还没换。



    也是一堆事儿等着他呢。



    白屿系着围裙一通忙活儿,等家里的琐事都做完时,天光早已大亮,他这才稍稍腾出手来,将衣裳拿到河边去洗了晾在院儿里。



    今日还得将瓜苗豆苗都移栽了,菜园子里的地要认真垦一遍,还得挑粪出来浇一遍,直忙的他满头大汗。



    江哥儿来串门了,见白屿蹲在菜园子里种菜,自个儿抬了矮椅在院子里坐下:“你家这瓜苗长的好呢。”



    白屿拿着小锄头挖着土坑,回他:“你家栽苦瓜,黄瓜,丝瓜,扁豆,长角豆这些了么,没有我匀你几棵。”



    江哥儿靠着椅背,闲闲的回道:“没栽那般多,因着我现下身子不方便,我家汉子说少种些,总归家里就我两人,稍稍栽些也就够了。”



    “想吃了来我院儿里摘些就成。”白屿将瓜苗小心的移栽到坑里。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江哥儿想起事儿来,说道:“对了,你要青梅么”



    白屿抬起头来看他:“你家种青梅树了”



    江哥儿嗯了一声:“我家相公的祖宅那儿有棵青梅树,好些年了,每年果子挂满树,往些年我都是摘了拿到镇上去卖,今年是不能动了,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白屿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去瞧瞧,青梅可是个好东西,能泡酒,做蜜饯,还能喝酸梅子汤。”



    “你若是拿着有用便摘去,我没你手巧,做不得那么多东西。”



    白屿笑道:“若是少也就不同你客气了,但那是一树的青梅呢,你要是都给我,我可要不起,梅子钱得给你。”



    “也不值什么钱,青梅乡野里到处都是,连山林里也有野梅子。”江哥儿大方道。



    白屿向来在银钱方面讲的清,回道:“不值钱也得给,否则以后我可不同你互相来往了。”



    江哥儿做出烦他的神情:“行行行,给就是了。”



    等白屿将菜园子的瓜苗栽种好,去给江哥儿泡了金银花甜水喝,两人坐在院儿里喝了一壶茶后,便提上篮子去吕虎家的祖宅了。



    绕过青田,两个人沿着村后的山腰处走,吕虎家的祖辈,家境贫寒,以前是村里的贫困佃户,因着买不起村里的地,只能在山腰上盖屋子。



    到了吕虎阿爹阿娘这一辈,日子才稍稍好过起来,便从山腰搬进了村子,后来靠着吕虎的勤劳,又会些小手艺,日子才真正的好起来,在村里买了地又盖了新屋。



    白屿和江哥儿踏着小道往山腰走去,远远就瞧见有人在拿竹竿打青梅呢。



    江哥儿一时就起了火儿,大声喊道:“谁家不要脸的来偷我家的果子!穷疯了吧!”



    村里的果树都是有人家户的,要是主家没叫你摘是不能乱摘的,毕竟果子也是能拿去卖钱的。



    打青梅的人听了,赶紧扔下杆子就跑了,白屿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像是村里李家的那两妯娌,向来在村里有抠搜爱占便宜的名声。



    “真是不要脸,怎么能不打声招呼就来打我家果子!”江哥儿骂道。



    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的青梅,白屿俯身捡了一颗,轻轻咬了一口,一股直冲脑门儿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酸,但肉厚汁水足,拿来做青梅酒,或是酸梅干儿好的很呢。”



    江哥儿也捡了一颗在衣袖上擦了擦,咬了一口,他如今口味嗜酸,倒是能吃两口,说道:“那就多摘些回去,不然真就要让这些手脚不干净的给我偷了。”



    白屿捡了竹竿来打青梅,江哥儿帮着捡,树梢顶端的青梅特意留下,让它多长些时候,晒足了阳光,日后好拿来泡青梅酒。



    今儿打的青梅拿回去做成蜜饯正合适。



    “这条路平日没人走,我就觉着没人会来偷果子,不曾想今天还撞上了,后面我还是叫相公没事来这里瞧瞧吧。”江哥儿还是不放心今日的事儿。



    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这些果子,只是村里一直没这般不守规矩的人,你若是想要果子,大可知会一声主家,大方的人家户还是愿意给你一些的。



    今儿这阵仗,只怕这两个李家的是想摘一背篓的青梅回去。



    “想来是瞧着没什么人,偷了果子你也不知道罢了。”白屿往背篓里扔青梅边说道。



    江哥儿挥着手扇着乱飞的果蝇,说道:“平日里就源哥儿打草时会路过,他家在林子边上有块儿小荒地,拿来种了些红薯,偶尔会路过这儿,这两天我知会他一声,叫他路过时帮我留意一下。”横竖源哥儿还没嫁走呢。



    白屿往山路上看了看,有些晃神,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背篓里扔青梅。



    背了整整一竹篓的青梅下山,江哥儿还想帮忙提些,白屿可不敢让他动手:“祖宗,你可别乱来,你肚子里可有吕虎兄弟的宝贝疙瘩呢,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说的江哥儿只好作罢,扯了路边的狗尾巴草在手里乱挥,过了会儿他凑近了问白屿:“哎,你想怀孩子么”



    白屿手指勒了勒肩膀上的绳带,低声回道:“想呢,但还没动静。”



    江哥儿唔了一声:“怎地,你相公不成”



    白屿噎了一下,忙道:“成,他可成了,就是我担心我身子不好。”他以前受了许多的苦,又是挨饿受冻,又是成日背重物干活儿的,说不定亏了身子。



    江哥儿道:“那不如去让青哥儿给你把把脉,若是身子不好也早日吃药调理调理。”



    白屿嗯了一声:“这倒是行,我信他的医术呢。”



    两个人说着话儿便下了山,江哥儿在村巷口就往自个儿家回了,白屿刚穿过一条村巷,就碰见青哥儿了。



    他也背着竹篓,裤腿上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瞧着像是刚采完草药回来。



    “青哥儿,你去采草药啦”白屿跟他打招呼。



    青哥儿点了点头,瞧着不大高兴,白屿也不好多问,跟他说过几句话,便走了。



    等走到村口的时候才听到村里的妇人夫郎们闲唠着关于青哥儿的事。



    “那曹家的汉子真去找人小郎中了”



    “哎,可不是,说是前天去找这个小郎中抓了几副伤寒的药,吃了后一直拉肚子呢,就上门儿去嚷着叫人退药钱。”



    “可不只是退药钱,还叫人倒给了他五十文。”



    “真的假的,可别是讹人吧。”



    “那谁知道呢,要我说这小郎中怕真是医术不精,把人治坏了吧。”



    “横竖我是不敢去的。”



    白屿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为什么刚刚见到青哥儿的时候他情绪有些低落了,要说他开的药把曹家的人吃坏了,那白屿是不信的,想来定是这曹家的欺负他呢。



    白屿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怕再这样下去,小郎中也不愿意再待这儿了,村里的人见识狭隘,对小哥儿有种偏见,好不容易来了个好郎中,还非得把人逼走了才痛快。



    真是一群蠢货!



    回到院儿里,白屿将木盆灌满水,坐在院儿里细细的清洗起青梅来,得将绒毛洗净,再用盐水泡上一晚,就能熬青梅酱了,另一竹匾的青梅不用泡,洗净后就拿来曝晒几天,这是拿来做蜜饯的。



    这两样东西在镇上能买,虽说点心铺子里也有,但价钱要贵些,若是自家的味道做好了,再卖的比铺子里的便宜些,倒是能赚上些银钱。



    清洗了三遍青梅后,白屿累的腰颈酸疼,缓了一会儿后才去瞧了瞧屋檐下泡着吐沙的螺蛳,上回程川远说螺蛳好吃,白屿便又让村里的小山子这些娃崽替他摸了一筐子,也就清明前后的螺蛳肥美最好吃,再吃一顿也无妨。



    今儿白屿打算捞了坛子里的酸笋拿来做酸笋螺蛳煲,酸酸辣辣的开胃又下饭,程川远应当是爱吃的。



    菜园子里种的早的辣椒苗已经结出了细长的辣椒,只要开始结辣椒了,那就会长的又快结的也多,到秋天前都一直有吃的。



    白屿提着篮子去剪了十几条辣椒回来,趁着灶膛里有火,将辣椒煨了进去,这种用火烧过的辣椒最香了。



    和新做的皮蛋一块儿捣碎,烧椒的香气混着皮蛋的弹滑,是农家夏日最爱的一道菜之一。



    



    川远是挨着天黑回来的, 身上的衣裳脏的不成样子,带去的水囊也空了,白屿从他的眉间能看出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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