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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川远一听,站在边上忙问道:“可是要补补!青哥儿你尽管说,什么好药材都成。”



    白屿也是担心的提起了眉头。



    青哥儿也是庆幸:“若是换了旁人,这段时间这么折腾,怕是早就滑了胎,屿哥儿的身子倒也还是强壮,竟只是稍稍波动了下,我开个方子,还是喝上两天的安胎药,日后可不许这般胡来了。”



    听了青哥儿的话,白屿和程川远才松了口气。



    晚上,两个人躺在炕上,静静无语很久,月光投进屋子里来,皎洁素净,白屿听着窗外的蛐蛐声,蟋蟀声,田里的蛙叫一片。



    过了会儿,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才小心翼翼的抚上他的肚子,轻轻的,唯恐伤了他。



    白屿将手轻轻覆上程川远的手,心绪仍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程川远亦是,只感觉这个消息像是一场梦,他想过很多次他和白屿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儿的,但现下真知道他们两有孩子了,万分高兴之余又觉得恍惚。



    只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做一个好相公,好阿爹,给白屿熬煮滋润的汤水,给娇嫩的孩子搓洗他的尿布,等他长大些了,就让他骑在脖颈上带着他去逛庙会看灯会,还要给他做竹马,给他买糖人儿



    白屿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忍不住笑弯了眉眼,怪他:“这样惯娃崽,以后怕是都要被你怪坏了。”



    程川远将脸埋在白屿的肩头,慢声细语道:“我们的孩子,怎么能不惯,怕是恨不得捧在手心才好。”



    白屿嘴角挂着的温柔浅笑一直没消过,轻声问道:“相公喜欢男娃还是小哥儿”



    “都成,只要是咱们的怎样都是好的。”程川远缓声道,又慢慢说道:“他不用多聪慧,多有志向,只要平安就好,健健康康的长大,若是他愿意,就一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就行。”



    两个人细细碎碎的说着话儿,到了夜快深。



    



    第二日便要将昨儿个打的粮食都拉到晒场去, 每个村子都会修一片晒场,这是世世代代关于活路的事儿,粮食的事向来马虎不得, 村里定是要每隔一年就将晒场重新翻修的。



    程家的稻子割的早, 村里还没有旁家要晒粮的, 因此整个晒场都尽着他家一人晒。



    昨夜知道白屿怀了身子后, 程川远定是不会让他再做这些累人活计, 但家里收下来的粮食又实在是多,他一个人弄起来又累又费时,现下要紧的是赶紧将稻子晒干好入仓呢。



    一大早程川远就去村里请了三个帮工, 帮着晒稻子,铺晒收粮,中午再管一顿饭,一共雇三天。



    四十文一天, 请三天便花去三百多文的银钱, 但这点钱是不能心疼的,还是要紧顾着粮食。



    天气炎热,太阳在头顶火辣辣的烤着人, 连树叶都晒卷儿了些, 程川远和三个帮工汉子在晒场不断翻晒着稻子,白屿便在家里做些洒扫活计,眼看着快到了晌午, 才开始做饭。



    程川远本是想请个村里婶子来搭手做吃食的, 但白屿却觉得他太过了些, 都是农家人, 从小就做活计长大的,哪还能因为怀了孕就那般娇贵起来。



    也不是他硬撑, 实在是歇了一晚上又喝了汤药后,身体已经完全无碍,走起路来都矫健自如。



    他和程川远都是厉害的,那他们的娃崽定也是厉害的。



    蒸了土豆箜饭,又去院儿里摘了蒜叶,切了半块儿一线五花的纯肥肉一起炒,油汪汪的一大碗,拿来下饭顶饱也解馋,空心菜这阵子菜园子里长的实在是好,脆嫩的很,便炒了一大碗。



    摘菜的时候还思忖着菜园子里的菜吃不过来,空了拿去镇上卖一卖才好。



    饭做好后,也没等到他去送,程川远拉着牛车回来了,他戴着遮阳斗笠,穿着短褐草鞋,因着晒了一上午了,脸颊发红滚烫,嘴唇也干的起了皮儿。



    白屿连忙将茶水递了过去:“这几天天气真是热,瞧着一点云都没有。”



    没有云就不会下雨,表明还得再热上好几天。



    程川远饮尽一碗蒲公英水,才消了些暑热:“太阳大也好,稻子三天就能晒的干透了,放进仓里去不生虫不发霉。”



    “饭我做好了,你捎带到晒场去。”白屿又道。



    程川远笑了下:“就是估摸着你应当做好了晌午饭,不想让你跑一趟,我特地回来拿的。”



    随后便去了灶房将饭菜都装上车,拉了牛车往晒场去。



    帮工的三个汉子瞧见中午主家竟给吃扎实的大米饭不说,还有荤腥,因着他们这些都是下苦力的汉子,不爱吃瘦巴巴的肉,人主家还特地给切的大肥片,和蒜苗一块儿炒的,放了豆豉,碗底一层的油水儿。



    “程哥你家这饭菜真是香哩。”帮工的张林海捧着碗说道。



    他的二弟张林山嘴角沾着油也跟着笑道:“我们做了好些工儿都没给吃过这般好的饭菜,你夫郎用心了。”这不只是给口肉吃的事儿,人用心给他们做工的做了好饭菜,这是把他们当人看,给了足够的体面。



    程川远拿着钉耙,嘴角微扬:“好吃就多吃些,米饭管够,横竖我家刚收了粮食,一顿饭还是管的。”



    张林海叹道:“怪不得你家这粮食收成顶好呢,为人就不错,日后有需要的尽管言语。”



    程川远家的收成真算得上是罕见的好,稻粒又大又饱满,怕是十里八乡遇不到这般好的粮食卖相。



    因着程家铺晒粮食的阵仗太大,一个晒场都快满了,免不得要惹不少村里人来瞧。



    就有村里汉子或阿叔逛悠到了晒场边上,抽着烟袋或是磕着瓜子互相说着话儿。



    话题就绕着程家这稻子。



    “瞧,比咱们早收二十来天不说,人这稻粒又长又饱满,还收成顶好!”



    “可不是么,就是我家粮食最丰收的那年怕是也没他家这般多,这硬生生多出了好几石吧。”



    “要不后面去程家坐坐,向人讨讨种庄稼的手艺,虽说咱们比人年长不少,庄稼也多种了这些年,但该拉下脸还是得拉下脸不是。”



    “对,这口粮的事儿也别管什么要不要脸了。”



    众人围在边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晒粮的程川远才没空去搭理。



    只见他将裤腿卷到膝盖,黝黑的脊梁上沁着汗珠,他握着木锨,手腕一扬,谷粒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瘪壳和碎叶被风筛出去,只留下沉甸甸的饱满籽粒,瘪壳比往些年要少上许多,因此他真是干的分外有力。



    白屿坐在堂屋里,搜寻着稻杆上残留的稻穗,旁边的簸箕里已经堆了一大半,这样找下来,又能多出一罐子的粮食来。



    江哥儿来寻他说话儿了,担忧着他昨儿个的身子,“请了青哥儿来瞧没有”



    白屿点点头,手里还在扒拉着稻草,淡声回道:“瞧了,说我是怀了身子。”



    “哦,那你可得注意了”江哥儿正说着,忽的反应过来了,忙问道:“有了!”



    白屿这才抬起眼来,冲他眨了眨:“是,已经两月有余。”



    “我的老天,那你这两个月”他现在想起白屿这两个月忙东忙西,打草喂猪割稻那是样样不落,真是菩萨保佑,竟然这都没事!



    白屿挑起嘴角笑道:“他定是皮实呢,不碍事,可别太忧心了,这反而才不好呢。”



    江哥儿往嘴里塞着梅干儿,高兴道:“真好,咱俩的娃崽相差不大呢,以后能做个伴儿。”



    白屿起身去提了茶壶,又端了一盘荷叶绿豆糕来,说道:“我用绿豆捶成沙做的,味道肯定不如铺子里的果子,但拿来吃倒也是爽口,里面我加了薄荷呢。”



    江哥儿向来跟他不客气的,便取了一块儿,入口绵密,又泛着凉甜,好吃。



    “你要是生个小哥儿,或是我生个小哥儿,日后咱们还能结个娃娃亲也成。”



    白屿撩起眼皮儿瞧他:“就不怕我生出来的小哥儿也是个厉害的,把你家儿子捶在地上揍”



    江哥儿挑了挑眉:“你生的自是不差的,我才不担心呢。”



    聊了些别的,白屿又问起江哥儿家的稻子多久收。



    “大暑,我家田地也多,如今我怀了,家里就相公一个人,他亲戚也寻不到甚么人来帮忙,怕还是要寻几个割稻客才成。”江哥儿回道。



    如今他们两家都是日子好过的,不心疼这点请工钱,自是能偷些懒了。



    说着话儿,白屿摘了约摸一簸箕的稻穗,准备先拿去舂了壳,毕竟是今年的新粮,还是得先煮上一顿吃。



    说起舂米这事儿,江哥儿就抱怨起来:“咱村的那个老磨坊怕是不成了,磨得粗不说,如今壳也脱不透了,麦麸也粗又糙,回去还得借用谷风车扬尘,实在是麻烦。”



    白屿挑选着里面的瘪粒,倒是没挑出太多,随口问道:“碓课还是收一石十二文”



    “平日里是这价可要舂细米精粮就得十五文了,这赶上农忙时节,家家户户收了新粮要去舂新米吃排队不说,价钱也得涨到二十文去。”江哥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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