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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别把桌椅碰乱了!”



    “小心烫,皮猴子别往我这里蹿,手上端着汤呢!”



    “去去去,都去边上玩耍。”



    娃崽们举着风车一溜烟儿的又跑了。



    村里人知道白屿的厨艺好,特地请了他来给帮手,白屿自是不推辞的。



    今儿这一场坝子宴也算是今年的丰收宴,虽说稻子是抢收起来的,比以往早了十天,但收成不差,自也是让人欢喜的很,借着酬谢粮丰村的人,这场坝子宴也办的格外阔绰些。



    既是农家宴席便讲究就地取材。



    菜式三蒸九扣,荤素都有,寓意丰收有余。



    今儿席面分四冷碟、八大扣碗硬菜、四道时蔬小炒,另特意添了两道甜点给娃崽们。



    一锅大汤熬煮的是大棒骨萝卜汤。



    萝卜是农户自家院儿里的食材,现拔起来的。



    菜样也是各家凑出来的,虽不是山珍海味,但却是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头道冷荤凉菜就是白屿做的,这算是很大的脸面了,在乡野中,这是待客头菜。



    卤猪耳片切成薄片后拌上蒜汁,红油辣子,撒上芹菜叶,一把芝麻,里面还搁了油酥花生,酱油醇香夹着香醋的酸,白沙糖一撒,更是鲜美。



    只这么一吃,所有人便赞不绝口,江哥儿吃的嘴角沾满了红油悄悄问白屿:“你拌的菜咋这么香呢。”



    白屿笑了笑,俯耳道:“油辣子香,菜自然就香了,我调红油用的葱油,里面另搁了白芷,丁香,八角等,怎么能不香呢。”



    程川远只尝了一嘴就知道是自家夫郎做的菜了,远远儿的穿过来来往往的人中,与白屿视线交汇,甜蜜浓意。



    白屿另还做了盐水卤鸭,也是咸香下酒。



    随后便是谭二嫂子家里做的熏鸡,家养土鸡熏透后直接剁成大块儿装盘上桌,不同与酒楼里切片摆盘,乡下人哪讲那些排面,解了馋才是真。



    云夫郎虽说一开始只打算给五块儿豆腐的,但觉着终归拿不出手了些,不如人家有脸面,最后送来的是一大盆卤水老豆腐,石磨出来的豆腐点了卤水后再卤入味,配上青椒辣子蘸碟也算是独一份了。



    江哥儿家给的五花肉做成了虎皮扣肉,也就是农家常说的咸烧白,江哥儿怕自己厨艺不好,肉片下面垫的梅干菜还是特地去找白屿要的,是昨儿年冬天他们一块儿去河滩上挖的野腊菜做的。



    五花肉煮后炸至皮皱,切片垫咸菜干蒸,肥油浸透腌菜,肥而不腻,庄户大席必备的硬菜,也算是江哥儿家富裕家底的证明。



    五娘子家出的菜是粉蒸排骨,用今年刚新收的大米磨成粗粉后,裹上鲜排骨在下面儿垫上红薯块一起上笼蒸,肉香裹米香,只不过每人想多吃一块儿排骨定是不够的,但垫的红薯还是能管饱。



    莺娘子家这回也是大方,酥肉丸子大碗,五花肉裹面糊炸金黄,搭上一些鲜嫩的手工肉圆,下面垫的是黄花菜和木耳,木耳是白屿家给的,最后浇上肉汤,老少皆宜。



    红烧鲤鱼是守耕家做的,鲤鱼还是去山秀村的叶家池塘里买的,一条便有七八斤重,鱼皮炸酥脆金黄后浇上芡汁儿。



    谷家又端来了红烧兔块儿,谭大嫂嫂家相公去田里捉的鳝鱼。



    另还有新土豆烧秋豆角,清炒山野蕹菜,青椒炒鸡蛋,还有娃崽们最爱的红枣糯米饭,和糖藕。



    一顿饭吃的叫人是嘴角沾油,筷子停不住,汉子们更是一坛坛烧刀子喝的豪爽,今儿的云雾村是丰收热闹的一天!



    饭罢,正好赶上晚霞落日,趁着这个好时候便升起来篝火,火星飘扬,在场的人围成一圈儿唱起了民间的小调。



    芒种来时水满塘哟——



    嗨哟啰咚!



    家家户户插青秧哟——



    嗨哟啰咚!



    早插禾苗多打谷哟——



    岁岁满仓粮!



    



    洪水留下来的泥浆得清理, 淤泥正好能填进田里,少不得云雾村许多人家就又要耕田犁地了。



    夏收后又得紧赶着种下另一季的粮食,大多数人户喜欢种些冬小麦, 产量虽不如水稻高, 但也是细粮, 也有人家种土豆的, 觉着量大管饱, 还有种黄豆的,方便拿去镇上卖。



    白屿坐在堂屋里心疼起之前插的那些秧苗儿,被洪水全糟蹋了, 幸好还有余存,仅够刚插完田的,地里的红薯豆子提前收了,产量很是不错, 能再卖些红薯豆子。



    程川远赶上牛要去犁田了, 踩着草鞋站在院儿里道:“这淤泥翻进地里也好,等这一季稻子收了,冬歇的时候, 在地里种上紫云英好养地。”



    两个人说着话儿出门了, 今日的云雾村田地里扎满了人,挥锄头的,挑箩筐的, 这洪涝一过, 反倒是叫人更加珍惜现下这安稳日子了。



    白屿背着箩筐是去打猪草的, 他负责割满背篓, 等程川远收工的时候再叫牛拉回来,遇上了同样去打草的婶子夫郎们, 大家打着招呼说起话儿来。



    李金凤道:“听说没,咱们的老村长回来了!”



    “哎呦,他总算回来了,还以为他不要咱们村儿了呢。”有夫郎弯酸起他来。



    林二嫂子伸了脖子问:“他家儿子考的如何了”



    李金凤摇头:“谁晓得呢,不过郑二爹早上放羊时瞧见他回来,那脸又黑又拉的老长,怕是没戏。”



    “要我说,他家儿子就不是读书那块儿料,何必非要这么折腾呢,人会读书的早就考中了,哎,听说菜坝村出了一个举子!”五娘子道。



    白屿背着背篓在一旁听着,自是知道她们说的人就是赵众德。



    李金凤呀了一声:“举子啊!我的娘嘞,那是要做大官儿的!我就是秀才也没见过一两个,以后得叫人老爷吧。”



    “所以这姚世安折腾什么呢,他儿子连个秀才都不是。”



    “人这是望儿成龙呢。”林二嫂子捂嘴笑。



    众人说了会儿话,见白屿在边上始终没开口,五娘子便问道:“屿哥儿,你家的地犁的怎样了”



    白屿抬眼笑道:“今日应当就能犁完。”



    五娘子忙道:“否帮着犁犁我家的,价钱还是按春犁来算。”



    白屿想了想,还是得回去问过程川远才是,便回道:“地里的事儿我拿不了主意,等今日回去后再给嫂嫂你回话。”



    “成,这田被淹过后,淤泥堆得老厚,重新犁一犁也好,就是村里只那么几头牛,得排着来呢。”五娘子道。



    她这一说,其他人估摸了一下,觉着是请牛犁地划算些,于是纷纷都问起了白屿家能不能帮着犁地,人户一多,白屿觉得这买卖倒也成。



    晚上回家后,就将这事儿给程川远说了说,程川远吃着煮熟的软豇豆,盘算了一下:“横竖也能空出几天来,给人犁犁地倒也能赚一笔。”



    给人犁地是个苦累的差事,但一亩能收二十文,这么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白屿端着碗笑道:“所以有牛才好呢,能犁地,能给自家拉货拉人,农忙时节还能赚银钱,以后我们家再买头毛驴就更好了!”



    次日,程川远便给人犁地去了,上回家里蒸的米糕已经吃完了,洪灾的时候白屿还带去了山坡分给了娃崽们吃,他今日打算再做一些。



    正在蒸呢,谷三娘子就又上门来了,笑道:“今儿是来找屿哥儿你替我做些米糕的。”



    白屿伸手又摘了一根藤架上的黄瓜,提着篮子从菜园儿里走出来,问道:“婶婶要米糕做什么”说罢就递过来一根黄瓜。



    谷三娘子接过后咬了一口,回道:“哎呦,上回呀,在你家你给了我几块儿,我拿回家去了,正好我娘家姐姐在,她尝了呀,觉着是真不错,便叫我这回来向你订些,她家起屋子呢,等到上房梁那天好拿来打发客人。”



    白屿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婶婶想订多少”



    谷三娘子竖了三根手指:“三百块儿,一块儿五文如何”



    白屿一口应了:“行,那就多谢婶婶给我介绍买卖了,要什么口味儿的”



    “就上回那做的薄荷荷叶就好。”



    说罢,谷三娘子先付了三百文的定钱,后日给送过去就成。



    其实米糕这东西做起来还是不费什么功夫,白屿提前将米都泡进缸子里,用石磨慢慢磨着米浆就是。



    正在屋里的时候,就有村信人上门了,站在院门儿口喊道:“程夫郎可在家”



    白屿擦着手站到堂屋门口,回道:“小哥是来传信儿的么”



    村信人连忙应道:“是了是了,镇上的赵家托我来给你报信,叫你家后日去镇上吃酒,说是赵先生回来了。”



    白屿呀了一声,高兴道:“赵二婶子说的么,原来是赵先生回来了!成,我知道了,劳烦你了。”



    村信人报完信也没走,站在院门儿口掬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能否向程夫郎讨杯水喝,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些,我这嗓子都渴的快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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