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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屿笑道:“母鸡和母鸭留着,过两天杀猪的时候,我一块儿杀几只鸡鸭,拿来做腌肉。”



    两人摘了菜,沿着村巷往回走,碰上不少村人都在院儿门口歇息唠话,这是村里一天中最轻松的日子了。



    唠着山上的野柿子野枣收回来晾干了味儿竟也不错,说庄屠户过几天要宰羊,山上林子里的笋壳,松针被人捞的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又瞧见林家二叔急急忙忙的打村巷跑过。



    “怎了怎了”其他人忙问。



    林二叔急得满头是汗:“哎呦哎呦,我家林小子在山上砍柴砍着脚了!”



    “哎哎哎,快去请小郎中瞧瞧啊。”



    “是嘞是嘞,这马上就去请,都见着骨头了!”说完,林二叔忙走了。



    这就是乡野人家围着吃穿打转的日常,少不得要受些伤的。



    



    从山上摘下来的山茶果子晾了一天又一天,日子也往前滚,眼瞧着新院儿都搭好上了梁。



    上梁是大事,是喜事,白屿和宋幺婶婶,谭大嫂嫂等人大清早就揉了面,本是想着吃韭菜烙饼的,却听见有货郎进村喊卖了,敲着梆子,白屿站在院儿里认真听了听,竟还有麻酱卖的。



    一到快入冬,卖黄豆酱,咸菜,麻酱,腐乳的小贩们就会进村喊卖了,家家户户势必都要囤上些的,虽说镇上也有卖的,可不如在自家门前买起来方便。



    白屿便从瓦罐里摸了半吊铜钱,拿了个瓷罐就出门了,想打些麻酱回来。



    小贩是拉着驴车来的,车上堆满了箱子筐笼,说是一个移动的小杂货铺也不为过,因着冬天下雪后山路难行,小贩也是要冬歇了,便要抢在入冬前再进村卖几回。



    去的时候,村里妇人夫郎围了一大圈儿,小贩是个二十来岁口齿伶俐的汉子,喊道:“针线陶碗,木梳口脂,要甚有甚~~就是香油酱料,酱菜麻酱都是有的。”



    “陶碗来两个,我瞧瞧厚不厚实,我家里那两个皮娃崽,又给我呲儿了一个碗!”王婶婶喊道。



    小贩从车厢里麻利的翻找了几个陶碗来,又递来两个瓷白的碗:“还有瓷碗咧,这可是好货,瞧,还描了花儿”



    王婶婶接过陶碗,没接那瓷碗:“嗐,乡户人家用什么瓷碗,每两天就叫娃崽给我呲了,我还得费劲打一顿。”虽说她也是瞧那瓷碗好看,但乡下人还是讲个实用。



    这话惹得在场的妇人夫郎发笑。



    白屿递过瓷罐叫小贩给打二斤麻酱,这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都嫌贵。



    就是旁边也有婶婶打麻酱,也只要了半罐,王婶婶心疼道:“也就是拿来烫个白菜锅子里面再涮些豆皮儿豆腐,杀了猪还得烫些肉片儿,要用这麻酱蘸来吃才有味儿,否则我也不打这好东西了。”



    见白屿打了这般多,便又笑着问他道:“屿哥儿今儿是要做麻酱糖饼”



    白屿递了半吊铜钱给小贩后回道:“今儿上梁,得犒劳来帮忙的汉子们,正巧昨夜见菜园子里的胡萝卜长了有手指头粗,生吃起来最是脆嫩的时候,屋子里刚好有发好的豆芽,这不,打了麻酱回去,晌午擀顿麻酱面吃!”



    “这不赖呢,一碗麻酱面给肉都不换。”王婶婶笑道。



    正巧今儿来的早,小贩带的干豆腐皮儿也还有,白屿便也要了些。



    回去的路上去了趟江哥儿院子,他在屋里带娃娃呢,小牧生刚睡,白屿瞧了瞧小木床里酣睡的娃崽。



    “呀,又长大了好些,果真小娃是一天一个模样呢。”



    江哥儿在边上缝制着虎头帽:“衣裳也得给他做大些,否则没两天又不能穿的了。”



    “你家今年起了好几挑的花生,可卖我点儿,我回去酥来吃,做个下酒菜。”白屿不同他客气,坐到炕上自个儿剥着炕桌上的干花生。



    江哥儿放下针线笑他:“一点儿花生我还能收你钱么,等着,我去给你挑些大个的。”



    “嘿,那我可就不客气的了。”白屿道。



    在乡野人家花生算是个好东西,因着家家户户的地都要拿来种粮,一般人户都没有多的地拿来种花生这种零嘴,花生又不如红薯玉米顶饱的,种的人家也少。



    所以大多人家都只在自家院儿里,或是田坎边上种些,得的也不多,收起来后就要细细省着吃。



    也就是同江哥儿好,他家地也富裕,不然落了旁家,人可不舍得给的。



    没一会儿江哥儿提了一篮子花生回来了:“红瓤的,吃了对身子好,冬天的时候你拿来和红豆一起熬做花生粥喝。”



    “成。”白屿接过,又叫他:“晌午来我院儿吃麻酱面,瞧,我今儿打了麻酱呢,青哥儿带着阿槿去镇上药铺了,不得空。”



    “待会儿我就带着牧生过去,咱一家子中午都在你那儿用了,省得我开火的。”江哥儿道。



    白屿凑近了说道:“等会儿我悄悄儿的给你煎两个鸡蛋埋在碗底,不叫旁人看见。”



    “你可真是疼我的。”江哥儿被惹得发笑。



    白屿提着花生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回院儿里的时候, 宋幺婶婶已经将面早早的揉好了,五娘子也切好了一簸箕的胡萝卜丝儿,谭大嫂嫂拉的面条儿是村里最好的, 粗细均匀, 又劲道。



    “屿哥儿打的麻酱好, 浓稠又香呢, 做麻酱面正好。”宋幺婶婶接过麻酱。



    白屿便抬了椅子来剥花生, 红瓤的花生大颗大颗的,渐渐填满了碗底。



    灶头上忙碌的婶婶烧了一锅的水,待到水沸腾着开了, 便将面条下进去,从生到熟,水蒸汽氤氲,伴着外面传来的砰砰响声, 汉子们修屋也正使力呢。



    面条要过一道冷水捞起, 碗里放入胡萝卜丝儿,姜末,蒜泥, 豆皮儿丝作齑头, 今儿是上梁的日子,也不抠搜了,白屿又特意叫婶婶用黄豆酱炒了一大碗肉沫做浇头。



    麻酱倒入粗瓷碗里, 添进凉白开, 用筷子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 要将麻酱彻底化开, 最后撒上少许细盐,又搁进去一些香油儿, 麻酱便变的丝滑。



    一碗杂酱面,胡萝卜丝儿,豆腐皮儿丝打底,劲道的手擀面压上去,随即放上一勺刚出锅放凉后的油酥花生,麻酱汁浇入其中,撒上一把切碎的韭菜香葱,今儿这一碗麻酱面,那真是香的紧。



    晌午开饭时,汉子们各端着一大碗面条呼噜的香,妇人夫郎们坐在院子的另一侧,一张小方桌,几把竹椅,不比汉子们吃的急,慢慢的用饭就是。



    江哥儿还真从碗底找出了两个煎蛋,抬头一看,白屿正端着碗给他眨眼睛呢。



    两个人悄悄儿的对视一笑。



    “我还用酸菜煮了锅韭菜酸汤,给大家克化面条儿。”白屿唤道。



    坛子里今年新泡的酸菜,微酸不咸,切碎了后用水一煮,放些韭菜碎,也是爽口开胃。



    程川远特地拿了个大碗儿吃面,他胃口比其他汉子还大,跟陆景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埋头吃面。



    “昨儿个我瞧见媒婆朝三秀婶家去了。”宋幺婶婶抽了个帕子出来抹嘴,闲不住的要唠起闲话儿来。



    白屿和江哥儿坐在一边只撩起眼皮瞧她,等着说下文呢,村里的事儿就属这些婶婶们最知道了,他们消息是没这般灵通的。



    五娘子是宋幺婶婶最好的唠话儿搭子,果然,听了这话就忙问:“怎地给伍家儿子说亲哪家姑娘”



    谭大嫂嫂也端着碗小口啜面等她说话,只见宋幺婶婶眼珠子四处溜达了下,将每个人都看了看,故弄玄虚的憋了会儿,就忍不住了,一拍大腿道:“嗐,是去给杏娘说亲的!”



    白屿听了微微皱眉:“这不大合适吧,杏娘刚回来不久”



    怕是人现在还没缓过来呢,怎就好意思去给人家说亲的。



    江哥儿也点头:“是啊,这心里都还膈应着呢。”



    宋幺婶婶撇着嘴:“可不嘛,这谁家不长眼的,且等着那媒人如何被打发出来吧。”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家地里的冬葵,我瞧着长的真是不错,翠绿翠绿,根茎粗叶片儿大,拿来做葵稀饭好的很,给我匀点种子。”五娘子笑道。



    乡野人自是乐意分享自个儿家的菜种的,宋幺婶婶:“去年留的最大的那棵做的种,今年果真长的很不错,待会儿你随我回家去移点儿就是。”



    “婶婶家也给我家些,我爱吃呢。”江哥儿眯着眼睛也跟着讨要。



    白屿嘴角沾着麻酱:“婶婶~”



    “给给给,都给,我家每年的菜种留的多,你们自管来寻我要。”宋幺婶婶乐呵呵道。



    “马上就到了杀年猪,灌腊肠的时候了吧,今年你们可要杀猪”谭大嫂嫂问道。



    江哥儿捧着碗吸溜着面条:“杀呢,不过只留一半儿,另一半儿卖给庄屠户。”



    五娘子是家底子厚的富户,每年都要杀猪的,自是回道:“我家人多定是要杀一头自家吃,多弄些腊肠熏肉好叫吃到明年。”



    “我家今年跟村里王二家合杀一头,对了,屿哥儿你家呢,今年你家也养了猪,是不是也要杀一头”宋幺婶婶看向白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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