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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屿看懂了,当初杨娘子被娘家发卖,遭受了半生的罪,如今脱离苦海,常平借着白屿的香料坊一事,替全村的姑娘小哥儿都谋了道护身符。



    白屿敬重道谢:“麻烦常采使了,云雾村人叩谢大恩。”



    常平笑了笑,跟着国公府的一众人马走了。



    白屿握着手里的那道绢旨,手心发烫,路上,风吹在他的脸庞上,有花香有鸟叫,前路的雏菊和蒲公英开的正好。



    他感觉浑身轻松,像是知道前路光明。



    不久后,云雾村第二座牌匾立了起来。



    题为:山英流馥



    牌坊就立在村口老槐旁,青石牌坊,匾额是国公府亲题,县府派人镌刻,旁村人见此牌坊,便知这村女子、小哥儿是在册官娘,不可随意欺辱典卖。



    此后世人皆知,云雾村有三宝:稻子,老凰茶,还有香料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点养崽日常。



    



    时光转瞬即逝, 云雾村已焕然一新,沿着河谷的山坡上修建起了许多的新屋,村道又用石板修的宽阔平整, 扩大了好几倍的耕地上十来座高脚筒车在转动着, 引着河水灌溉田野。



    望不到头的稻田, 风一吹像是一张起伏的绿毯。



    汉子们埋头在自家稻田里拔草, 妇人提着篮子三三两两的打田间穿过, 来回送饭送水。



    忽的,不知道谁家院儿里传来一声惊呼:“哪个小兔崽子把我家门口炸的到处都是牛粪!”



    声音尖锐的叫田上的婶婶们听了都吓一大跳,听清后, 大家互相笑了笑。



    “怕又是村里那些娃崽吧,哎呦,真是太淘气了。”



    “嘿,带头的准是屿哥儿家里的大时小安。”



    “估摸着是, 他家那两个娃崽, 真是土匪头子投胎的,瞧屿哥儿那般好的性子,竟然也被惹得三天两头的发火。”



    “可不是么, 昨儿个还瞧见程村长捡了扫帚追在后面打呢。”



    “哈哈哈哈, 两口子日子顺畅的紧,如今来了个讨债的。



    这边地头正唠着闲话儿呢,那边, 一群娃崽胡闹着跑过, 领头的是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 个头高挑, 比旁的小孩都要蹿出一大截儿,眉眼虽还挂着稚气, 但俊眉星目,任谁瞧了不说一声俊后生。



    “大时哥,刚刚你那牛粪炸的真响!”跟在后面的小跟班崇拜着说道。



    程时稔挑眉得意道:“这回用的二踢脚,劲儿足,能把石头都蹦飞。”



    村里的小欢子竖着大拇指道:“那下回大时哥带咱们去溪里炸鱼去。”



    “成啊,保管把水都炸混了。”程时稔轻笑道,眉宇间扬着少年的意气。



    跟大哥不一样,后面的程岁安是个不爱说话领头的,平日里就跟在自个儿大哥后面。



    但程时稔知道,他这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阴着坏。



    到了黄昏时分,周桂香扒着院门儿喊两个娃崽回家吃饭了,喊了好几声都没瞧见村道上出现身影,只能摇摇头转身回院儿去了。



    白屿坐在院里打理着香蒲,看见姨母回来了,习以为常道:“这两小子也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周桂香叹了口气,这些年她的头发又白了好多,眉眼间的皱纹也添了好些,可面前的白屿还似当年刚嫁进来时一样,只不过也有了几根白发。



    “怎就生了这两个霸王,小时候我就追着跑,哎呦,给我累的啊。”周桂香气的发笑。



    两个娃崽自从会翻身后她的好日子就到头儿了,跟宋幺婶婶那是两个人都忙不过来,大的这个刚揭了尿布,就那么直挺挺的对着你脑门儿就尿了,泚她们一脸,刚擦完脸,小的那个一直不动声响的,自个儿悄悄的翻到炕边儿去了,一脚把针线箩筐给你踹翻。



    后面会跑了,家里的两只狗就遭了秧,黑心肝也算是狗中的爷爷了,还要陪着两个娃崽成日玩耍,用泥巴揉成的泥丸子也直往狗嘴里塞,白屿提着扫帚撵两个娃崽从村头跑到村尾。



    小的那条狗叫阿财,明明是白狗,成日被两个娃崽用烟锅灰涂成灰的。



    经常上门儿收鸡毛破烂的货郎见得久了,还以为他家那只狗就是灰的呢,有回白屿瞧不下去了,把狗牵到溪里给用皂角好好搓洗了一番,第二日收破烂的小贩上门,见了狗,还呀了一声,说:“村长夫郎,感情你家这狗是白的呢。”



    两个娃崽大了那就更不得了了,两个小子跑的又快,爬树上房那是样样拿手,周桂香是鞋跑掉都撵不上了。



    村子就遭殃了,成日都有上门儿告状的,白屿赔罪都赔烦了,人也就是看在程川远两口子的份儿上,都宽待这两个娃崽,觉得他们不讨嫌。



    反而还都心疼村长两口子,做事做人都那般聪明稳重的,怎就生出这两个皮猴子。



    白屿也叹气儿:“兴许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吧。”小时候他过的苦,嫁人后许是日子过得太顺,上天派大时小安来折磨他了。



    眼看远处的天已经深蓝,只剩一丝白曦光亮,日落西山,程川远都牵着牛车从舂米坊回来了,一回来觉得院子安安静静的,还不习惯,平日里哪天不是追猫打狗的。



    “孩儿还没回”程川远问。



    白屿不管他们了,回灶房去盛了红薯粥,又端了青椒土豆丝,梅干菜炒鸡蛋,肉沫烧豆腐这几碟子菜出来,搁在院里的石桌上,布好了饭食后,才道:“让他两小子回家来喝西北风吧,晚了都不知道着家的,咱们吃。”



    程川远哦了一声,也不说话儿了,自从有了这两捣蛋玩意,连带着夫郎对他的态度都差了好些。



    程川远深叹一气,要是当初生的是两小哥儿多好。



    周桂香心疼自己带大的两个娃崽,问了句:“要不,给留盘菜起来。”



    白屿递来筷子:“不留,不知道又去哪儿招猫打狗了,今晚没有人来敲门儿告状,我就谢天谢地了。”



    周桂香也不敢说话了,谁叫这两小子真是太淘了,胆子也大,给把刀就敢攻打城池的那种性子。



    三个人趁着还未完全黑下来的光亮,又点了盏油灯,便将晚饭用了,直到夜色都深了。



    白屿坐在屋里的炕上给两个娃崽缝裤子,程川远拎了砍柴的斧子进来坐在墙边用磨刀石打磨。



    “瞧瞧,这裤子被糟蹋成什么样儿了。”白屿捏着针,忍不住皱眉道。



    被大时小安穿过的裤子,那是补丁摞补丁,白屿已经补了五六层补丁上去了,结果屁股处还被磨穿了一个大洞,白屿补着补着就来了气儿。



    程川远磨着斧刃,轻笑道:“要不就给大时小安重新做两条儿,好好的孩子,穿的裤子比叫花子都破,出去叫人瞧了也是招笑话。”



    白屿向他递来一个刀眼,起身从炕上的樟木箱子里翻出了五六条裤子:“还做新裤子,哪条新裤子不是洞,你穿的布袜,犊鼻裈,里衣,哪件儿不是用他们两的破衣裳改的。”



    程川远摸了摸鼻子:“那确实该叫他们穿破的,这两混小子。”



    直到都添灯油了也不见这两个小子回来,周桂香担忧的站在院儿门口张望好几回了,又来敲白屿程川远他们的房门:“要不咱出去寻寻吧,总归是两个孩子,这么晚都不着家的。”



    程川远搂着白屿躺在炕上,已经吹了灯,程川远自是清楚他这两个儿子是什么性子,从不做拿不准的事儿,打小就有主意,淘是淘气了些,但惜命着呢,伤着自个儿的事儿那是一样都不干。



    “姨母你去睡吧,等大时小安肚子玩饿了就知道回来的,放心,去睡吧。”程川远朝窗外喊道。



    周桂香只能叹了口气回屋去了,刚准备关屋门,院门儿悄悄的开了,两个小脑袋蹿了进来,轻手轻脚的。



    “哥,咱小爹睡了么”岁安轻声问。



    程时稔点点头:“放心吧,屋里的灯都熄了,咱小爹睡得早,明天云香坊还有活计,就更早睡了。”



    “那就行,我就怕小爹起来揪我们耳朵呢。”程岁安放下心。



    两个人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儿,屋檐下的两只狗自是听见了动静,只抬头瞧了瞧,看见是家里的两个娃崽后,随即就把眼睛闭起来了,惹不起。



    两个人摸到屋门口的时候,旁边周桂香的门儿突然开了,吓了大时小安一跳,瞧见是周桂香后,长吁一口气。



    “阿奶,这么晚吓人呢。”程时稔压着声音道。



    周桂香撇了撇嘴,伸手想打打这两个不省心的娃崽,又没舍得,轻轻拍打了下程时稔的肩膀:“还说呢,去哪儿胡混了,晚饭都不知道回家吃,你小爹阿爹都睡了,才知道回来。”



    程时稔咕噜道:“我们有事儿要办呢,奶奶,有饭么,快饿死了。”



    程岁安跟着低声撒娇道:“阿奶~饿~肚肚~饿~”



    周桂香嗔了他们两眼:“还有事儿要办,你们能有什么事儿要办的,现下知道肚子饿了,傍晚时也不见你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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