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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霜扬声道:“住口!”



    “重心子请回,别扰我们二人清净!”



    沈观澜闻着沈霜身上木质的甜香,两人贴着、粘着,好似融在一起,他歪过脸,泪珠还挂在眼睫,就露出挑衅的笑。



    重心子心往下坠了坠,心道:沈霜只是被这狼崽子欺瞒,这才是非不分起来。



    若是他骤然听闻自己徒弟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也是难以信服。



    天地寂静,雪落下本无声,现下却好似重重砸下,振聋发聩。



    重心子喉头哽咽,许久才道:“霜儿,好好保重身体,待我调查过后,定会将证据摆上你眼前。”



    脚步太重,就走的慢下来,重心子怎么也想不通,不过百年光阴,怎么如此这般。



    沈霜轻拍着沈观澜的后背,五指成梳替他整理凌乱的发丝,哄说:“好了,不哭了。”



    “收拾东西,明日就走。”



    沈观澜目光遥遥看向不远处的树下,那里还埋着牛羊鱼肉,只等新年夜吃上一顿热乎饭菜。



    都怪这群该死的人。



    两人东西并不多,重要的都在沈观澜的储物腰带里,只是屋内几盆绿植,沈霜是一定要带的。



    他爹爹格外偏爱这些绿色植物,第一次打他,就是因为他嫉妒成性,趁沈霜外出时,烧了一盆草。



    沈观澜咬着牙,听见牙酸声,再不情愿,也老实将这些植物塞进储物带里。



    “爹爹,我们去哪里?”他看向门外廊下。



    方才还站在那儿的沈霜不见踪影,沈观澜恐慌又泛,船泊似的,整片湖面都不平静,涟漪成浪,重重拍着。



    “爹爹?”沈观澜声音恐惧呼唤。



    依旧没有回应。



    他大吼道:“爹爹!”



    眼泪又掉下来,一双眼睛好似泉眼,涌着水,怎么都停不下来。



    “爹爹!别不要我!你在哪?”沈观澜在屋内大吼大叫,发疯的里冲外跑,连沈霜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沈霜出去半个时辰,回来时就见本来整洁的地面都是湿漉漉的脚印,衣物乱糟糟堆在床上,少年半大的身子蜷缩着,埋在衣服堆里,像狗躺在窝里似的。



    眼睛哭得红肿,嗓音嘶哑还要呢喃,听见声音,猛得抬头,心中苦涩这才被尽数带过,嗓子和破锣敲打一样。



    “爹爹!”



    沈观澜一个鲤鱼打挺落在地板上,箭步冲到沈霜面前,力气极重的攥紧沈霜的手腕。



    沈霜流笑,“怎么哭得像小雪人?”



    沈观澜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我以为爹爹不要我了。”



    “怎么会?”沈霜任由沈观澜抓着他,问道:“东西收好了吗?”



    沈观澜忙不迭点头,手一挥,床上凌乱的衣服都收进储物带里,“收好了!”



    “爹爹,我们这次要去哪里?”沈观澜问。



    沈霜略一思索,开口道:“往江南去,寻到风景秀丽的地方就住下。”



    沈观澜眼眸丈量着二人的身高,只觉自己还不够高,再高些,再壮些,就能把爹爹拥在怀里。



    再厉害些,就不怕什么重心子此类。



    ……



    重心子连夜调出卷宗,此等身份大驾光临,当地县令也不敢贪眠,亦步亦趋跟在重心子身边,当个摆件也不愿放过谄媚的机会。



    重心子亲子挨家挨户问询,又去每人的死亡现场,只是时间太久,找不到灵力残留。



    沈观澜想必也不会动用灵力杀人,找不到他的破绽。



    县令好似想到什么,突然说道:“庄主,您可知否?那些死者家中人都会顺遂极了,不少人都说是死的人挡灾了……”



    重心子冷哼一声,本就急躁,还要听这些闲言碎语,张口呵斥:“这有何说法?与破案无关不必再提。”



    县令见自己拍到马蹄,急忙赔笑,“都怪小的不是……这就闭嘴。”



    重心子半生忙于铸造,别说查案,寻常人情往来都一窍不通,自然忙碌一夜都没结果。



    天才蒙蒙亮,就有人发现了巷子里刚死的鱼贩尸体,重心子即刻赶去,怎么也无法找到一丁点儿凶手和沈观澜的关联。



    他细细看着那人皮,刀口很细,皮肤与肉之间并无粘连,偏生极薄的人皮还没有丝毫损伤。



    一定是他锻出的那把匕首。



    一想到自己亲自锻造出的匕首被当做杀害犯人的武器,便恶心到要反胃。



    巷外走来双手都包扎起来的沈怀霜,沈怀霜毕恭毕敬道:“师尊。”



    他急切开口,“徒儿寻到一些线索。”



    重心子倏地抬头,还没起身就匆匆开口,“快说。”



    “死者家人家中极为顺遂……”



    乍一听到熟悉话语,重心子挥手就要打断,沈怀霜熟知重心子举措,加快了语速。



    “第一位死者杀猪贩是个赌徒,家中负债累累,杀猪贩死后家人突然暴富,还清所有欠债,剩下钱财还够三口人富裕度过余生。”



    “徒儿查了,她们说是一人送来金银财宝,但记不清长相,转瞬即忘,好似是个仙人。”



    “这鱼贩的儿子赶考几年通通落榜,只能排末末等的不入流,方才竟有圣旨传来,让他举家进京当个不愁吃穿的芝麻官。”



    “……”



    重心子生锈的钝脑像被狠狠灌下一桶油,此刻清醒灵活得不像话。



    他嘴唇嗫嚅,怎么也说不出话。



    脑中浮现廊下沈霜护着沈观澜的那一幕,细雪飘扬,身着单衣的沈霜将与他并高的少年护在怀里,那强硬的语气分明是要他不再追根究底。



    沈霜早知沈观澜就是那剥皮犯,纵着、护着,替他善后,为他扫尾



    单身带娃俏寡夫(4)



    沈霜偏爱坐马车, 珠帘后又是一层薄纱,窗外景色被遮得若隐若现,珠帘碰撞发出声声脆响。



    车帘外钻进一只手, 带着薄茧的指腹夹着一支折断的红梅,沈观澜破开车帘整个人钻进来, 头顶蓑笠歪了几分, 扑在沈霜身前, 眼眸笑弯了。



    他将红梅插在沈霜的玉冠上, 和簪子一样,花瓣的薄雪缓缓消融,像琉璃琥珀将红梅包裹。



    “好看。”



    沈霜伸手将沈观澜头顶的蓑笠正了正, 又替他拉紧那件狼毛短袄。



    沈观澜总觉得奇怪,修仙者灵力护体,察觉不到冷意, 可沈霜不一样,风大些、下了雪, 就总要将外衣拢好。



    马车颠簸了一下,沈观澜歪歪扑进沈霜怀里,整张脸都埋进毛绒的大氅里, 裹得沈霜身上的香味更馥郁,吸了满腔。



    沈霜被撞了一下, 也不见歪扭,整个人端正坐在那儿,手搂着沈观澜的腰侧, 将人扶起来, 冲他挑眉,“基本功没到位啊。”



    沈观澜讨巧卖乖, 脸颊蹭着沈霜下巴,撒娇道:“爹爹,我可没偷懒,每天都有练。”



    马车又是一阵颠簸,沈霜手心推着沈观澜的胸膛,“出去驾马,小马夫。”



    沈观澜后颈堪堪被车帘覆盖,道了句:“好吧。”



    正要扭过头转身出去,就听外头的马儿传来一声嘶鸣,像是痛苦到极致,马蹄高高扬起,落下时整条双腿都跪在地上,身子也斜斜软塌倒下,血顺着短毛滴落在雪地里,开了几朵红花。



    沈观澜整个身体立起,挡在车间前,一阵白色剑光闪过,本命剑就被握在手里,他横眉扫过周遭。



    风吹树动,湖面飘着层浅白的雾,红梅点点鲜红,并没有人影。



    他厉呵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速速出来!”



    沈观澜发丝飘扬,持剑立在身前,睥睨着周遭一切,倒真有几分天下第一的气势。



    “叩叩——”很脆的两声响。



    是木头被指节敲击的声音。



    沈观澜足尖一点,飞身向上,琥珀色的眼眸被倒影照得暗淡几分,入目是一双银底绣花黑靴。



    只见一人蹲在马车顶上,歪着脑袋托腮望着他,嘴角似有若无勾着笑,说道:“这小孩可拦不住我一根手指。”



    沈观澜当即大怒,欺身向前,剑芒闪过,几片落雪被搅得乱飞,手中突兀一紧,只见剑身缠了条黑锁,那黑锁像蟒似的绞着薄剑前进,速度极快,顶端的五爪眼看就要抓到沈观澜的脸。



    沈观澜抽出匕首挡下,往下一扎,将他的本命剑与那男人黑锁一同钉在马车顶上,抬脚踩在匕首柄上,钉得更紧,几步腾空,一拳往男人脸上砸去。



    这一拳力道极猛,空气都被搅得四分五裂般,却被男人轻而易举握住,往前一带,沈观澜收不住势,眼看就要和男人擦肩而过,却被男人一手捞回,夹在腋下,点了穴,再动弹不了一点。



    “喂,我抓了你儿子,还不出来吗?”男人懒洋洋朝下喊话,另一只手又敲了敲自己脑袋,“哦,那我进去吧。”



    他跳下车顶,掀开车帘,眼眸微睁,微愣片刻。



    画像上是美的,人是艳的,像一尊精致的琉璃盏,外面是五光十色溢彩的幻光,里头却是冷的、空的,无情又多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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