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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
舌尖描摹着唇瓣的形状,好确认如何才能完整吃下,沈观澜头脑昏沉,眼神迷茫,快要醉得不省人事,眼前炸开一片斑斓的色彩。
上瘾了,疯魔了。
那么,现在他也是爹爹的道侣。
如今,也能称呼自己一句后爹。
单身带娃俏寡夫(9)
雨锦缎似的垂下, 犹如无数面斜条纹的墙壁在互相碰撞,打的树枝剧烈摇晃,好似被连根拔起。
走廊都淋了雨, 缓缓流淌,要将这天地的一切通通覆盖、渗透, 净九思侧身倚在门上, 半边身体被打湿, 水滴从指尖下坠。
他透过门缝望着里面, 沈观澜坐在地上,半趴在塌边,薄纱的帘子起起伏伏, 里面的人影隐隐绰绰,伸出的手细白、用力,攥紧了沈观澜的手, 好似害怕极了,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恐慌的呜咽。
沈观澜好像一头卧趴的狼, 双手都握紧了沈霜从帘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挡的严实,薄纱帘被吹起, 便很快被他拽下,压在手中, 隔绝净九思的视线。
“这么怕……”净九思迷茫,眼眸失神,痴痴望着。
雨珠落在身上, 就像变成了透明的虫子, 攀爬在他的肌肤上,要从孔隙里钻进去, 噬着肉、吞着血,让他冷透了才肯罢休。
应该很用力。
他的视线落在沈观澜的手上,上面满是被指甲尖掐出的痕。
沈观澜的余光警告看向净九思,唇无声翕动,也让人清晰辩驳。
滚。
净九思站直了身子,无视沈观澜的警告,将门推得更开,就定定站在那儿。
一道电光落下,两人视线相撞,惊雷在耳边炸响。
“滚出去。”沈观澜说话从未客气过,永远是一副恃宠而骄、天下第一的模样,“别让我说第二次。”
“孩子长大了,总该给爹爹一些喘气的空间吧?”净九思浑不在意地笑笑,“搂的太紧,肋骨都断了,不能呼吸,自然就会想走了。”
“我说过了——”沈观澜仰起头,分明是匍匐的姿态,却生出一种高人一等的气势,“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沈观澜握着沈霜的双手缓缓举起来,像举起一块不得了的傲人勋章,“他找得是我,不是你。”
净九思的指尖摩挲,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反问道:“是吗?”
“他白日也牵过我的手,我们在马车里亲吻。”净九思的笑容强装大度,唇角僵硬,“道侣和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沈霜又在呜咽,这是净九思第一次看见他这模样。
与平时咳嗽时的弱柳扶风不同,带着抽泣的、婉转的音色,在依赖、渴求,泣音不成调的溢出来。
但确实沈观澜前十九年的人生。
沈观澜掀开纱帘,半个身子钻进去,看见沈霜紧闭的眼,细细的眉揪在一起,薄薄眼皮下的眼珠转动着,带着眼皮起伏。
连紧绷的唇都在彰显他的害怕。
是每一个暴雨天都会有的模样。
沈观澜对下雨天的感知如吐出信子的蛇,第一缕湿气贴近他的皮肤,他就开始追踪猎物,紧紧跟随着沈霜,直到雨珠落下的那刻。
俨然比沈霜高了一截的少年会爬上沈霜的床,将瘦削的父亲拥抱在怀里,鼻腔吮吸着馥郁的香,头发纠缠在一起,吐息萦绕彼此,浓重的湿气寒气两人间的粘合剂,模糊了界限。
父亲不像父亲,孩子不像孩子。
他整夜用手抚平沈霜眉间的褶皱,如现在这般,唯一不同的是他学会了亲吻。
手指拂过,又是一吻落在他的眉心,拿走放在枕下的匕首。
“爹爹,等我。”
银白墨黑的灵气将床榻护住。
困于噩梦中的青年对外界的感知模糊。
净九思冷笑道:“你知道一个孩子该是什么样吗?”
沈观澜扯下一截衣袖,塞进沈霜手中,要让他抓着什么,才会觉得安心些许。
沈霜总算被安抚,沈观澜这才正了身子,真诚发问道:“该是什么样?”
沈观澜和他说话时向来争锋相对,现在这诚恳样子反倒让净九思愣住,不知言语,半晌才道:“总之不是你这样。”
沈观澜低低冷笑,抛了抛手中匕首,刀与鞘在半空旋转分开,分两手握住。
“你既说不出,有什么资格评判?”沈观澜手往后一扬,刀鞘落回床榻上,匕首上的金纹寒芒舞动,游龙般流动。
沈观澜手握匕首俯身前冲,铮铮鸣声隐有龙吟在其中,他身姿敏捷迅速似黑豹,墨发飞扬。
净九思拿出黑爪向前抛去,上次被沈霜打碎后重新修缮,只用银丝嵌起,并不如先前坚固。
黑爪如蟒绞来,沈观澜横过匕首,刀锋贴着黑爪向前滑动,手腕反转逆势上挑,硬生生逼得黑爪偏移方向。
净九思手上回扯,那黑爪半空急转抓向沈观澜后脑,他抛出无数小刀,如雨水纷纷而至,两者前后夹击,逼得沈观澜无处可避。
“见劫。”
沈观澜低呵一声。
匕首抛向左手,见劫剑柄绕着手腕转动,轻挽剑花,剑气如冰晶蔓延溅出,那无数飞刀如雨下蚊虫被打落在地,竟丝毫不管身后黑爪,径直朝净九思再度冲去。
净九思连连后撤三大步,手中凝结幽绿毒芒,毒芒化手,拍向沈观澜面门。
沈观澜旋身脚尖一勾,房中木桌腾空而起,被他一脚踹去,挡下毒掌,木桌四分五裂,声音巨响。
楼下传来几句叫骂。
沈观澜这一停顿,身后黑爪势不可挡,锁向沈观澜后心处,划破衣裳,牢牢抓住皮肉,往胸腔里钻。
他吐出一口鲜红的血,将匕首往前一掷,不避不让,双指夹起,口中念诀,雪白灵力混着缕缕黑色好似笔墨在虚空留下印子。
一道闪电落下,沈观澜身后银黑灵气竟呈现栩栩如生的狰狞囚龙锁凤,惊雷炸响,龙凤高昂锐叫,交缠着双双飞向净九思,凶恶无比。
沈霜的梦呓被淹没在嘈杂声响中。
净九思偏头避开匕首,匕首尽数入木,只留银色手柄在外,待看清眼前栩栩如生飞来的龙凤,他面色凝重惊道:“听楼台的法印?!”
沈观澜面色狠厉,暴呵道:“去死吧!”
见劫带着闪烁寒芒刺向净九思脖颈,裹挟着凌冽剑意,卷起的雨珠化作冰晶,急急一同飞出。
净九思唤出储物袋中黄符,吐出一口舌尖血,符咒上的咒纹游走,金红光芒大盛,与龙凤和见劫撞在一起,龙凤叫声渐低,金红光芒好似破碎冰面,发出脆响,裂纹蔓延。
灵气碰撞,绞成一团,风卷着雨四处飞溅,冰霜与毒一同蔓延,沈观澜体内灵力翻涌,压下一口要涌出的血。净九思同样不好受,几乎要撑不住,只能寄希望与黑爪。
黑爪眼看就要穿破沈观澜整个胸膛,沈观澜另一掌拍向剑柄,见劫势头再添,金红光芒破碎,折射出万千碎光,锋利边缘划破沈观澜皮肤,鲜血点点渗出,毒气侵入体内,沈观澜面色发黑紫。
整栋客栈好似都震颤起来,走廊木板破了个大洞,对面的客房也不曾幸免,楼下脚步声匆匆,却又静悄悄的,生怕扰了两人斗法。
净九思五脏六腑被灵气震荡,筋脉抽搐,眼见不敌,他往旁逃窜,那本该牢牢钉着的匕首却飞出,刺向净九思心口。
沈观澜反手握剑,剑锋挑着黑爪的锁链绕上半圈,硬生生拔出砸在一边,那张薄唇讥诮半勾,下半张脸上都是血,“蠢货。”
净九思半跪在地,捂着心口匕首,不敢轻易拔出,喉间血浪翻涌倒灌,血气太重,怎么也无法咽下,生生吐出来,与地面的雨水混在一起,淡粉蔓延。
“毒气入体,除我无人能解……”他急声道。
沈观澜拖着见劫向前,身后闪电再落,衣裳被狂风掀得猎猎舞动,剑尖拖地踱步逼近,如同阎王索命。
他声声低笑,“不过区区岐柩谷,我爹爹自有办法。”
净九思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口中血就溢出几分,“杀了我,不怕他吗?”
沈观澜似是想起往事,扬言道:“我既杀你,一定做的干净,不被他知道分毫。”
脚步加快变为疾走,怕再如从前突生变故,见劫再次抬起,眼看就要刺进净九思胸膛,将人如同破布扬起,却听净九思说:“那你看看身后是谁。”
身背好似浸在寒潭般失去知觉,沈观澜脑袋空荡,僵立原地几秒,骤然回头,脸上凶恶变为明媚笑意。
“爹爹,我闹着玩的,和他练练……”
身后房门大开,风吹雨打,空无一人。
沈观澜暴怒,头还未正,见劫先飞出,净九思已然跳窗逃离,带着他那黑身玄口的匕首,只剩满地血水。
沈观澜指尖点穴,阻拦毒气蔓延,足尖点地飞身而出,追着净九思而去。
外面狂风骤雨,所望之处一片灰黑景象,树影摇曳,好似夜半的吃人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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