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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衍话音刚落,扬眉便摸了摸鼻子,偷眼看了看正施施然将手中的棋子抛进棋盒的一炁道人,以袖掩唇,无声询问他是否知晓洛衍今日怎的火气这般重。



    一身青衣的一炁道人并未理会扬眉的无声询问,也没有立刻回应洛衍的阴阳怪气。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枚棋子归入棋盒,动作从容不迫,自在得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做完这些,他才微微抬首,目光落在洛衍那张写满不愉的脸上,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歉意。



    “贫道与扬眉道友不请自来,原就是冒昧打扰。”一炁道人的声音平和温润,“只是事有凑巧,心有所感,总觉或有要事相商,故而未来得及先行通传,倒是扰了道友清净,罪过,罪过。”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冒昧”,又将“不请自来”归咎于“心有所感”与“要事相商”,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让洛衍心头的火气更盛了一层。尤其是那句“扰了道友清净”,一想到上回也是叫这两人打扰了与道侣的相处,听在洛衍耳中,简直充满了讽刺。



    “清净?”洛衍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冽,他缓步走至主位坐下,眼神却锐利如刀,在一炁道人与扬眉身上扫过,“我这白玉京,自打立了门户,便与‘清净’二字无缘了。前脚迎来三清,后脚又有那不速之客登门。呵,这般热闹,倒也称不上‘清净’了,二位道友觉得呢?”



    听得洛衍此话,扬眉显然也想起了上回突兀来访打扰了自家好友的好事。他干笑两声,天生带着几分跳脱神采的眉眼此刻难得显出几分讪讪。他清了清嗓子:“道友说笑了,我等岂敢窥探道友私隐?实在是机缘巧合,心血来潮,想着许久未见,特来叙旧罢了。方才……方才不过是恰好听闻道友提及通天道友,这才没忍住多嘴了那么一句,绝非有意。”



    “哦?心血来潮?机缘巧合?”洛衍指尖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二位这心血来潮得可真是时候,我这刚盘算着给你们传个信呢,你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就是这方式……呵。”



    一炁道人微微一笑。



    “休作那等装模作样之态,”洛衍蹙眉,“我还未去寻你们,你们此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日这般主动上门,做什么来了?”



    “原是听闻三清分家,”扬眉没接话,他惯是跟着一炁走的,一炁道人眉目安然道,“你也知晓我与三清有些渊源……自有法子知晓三清分家前元始来过你这里,便来看看。”



    到底师徒一场,一炁得知三清分家后,思及合道前对通天所言“红花白藕”,暗叹一句恐怕通天不曾往心里去。又知元始来过白玉京,须知元始此前与洛衍并无多少交集,突然暗中来一趟白玉京……一炁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哪知才到不久,便听到了元始分魂这等鲁莽之事。



    想到这里,一炁不禁叹道:“也就是我知你为人,否则元始此举……着实冲动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点少,挖宝的时候顺便看狼人杀,看入迷了没注意时间……



    一炁



    洛衍闻言, 目光微凝,看向一炁道人。青衣道人的面容依旧平和,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



    “你已知晓了?”洛衍问道, 语气没了方才的阴阳怪气, 算是揭过了这一茬。



    “略知一二。”一炁颔首, “分魂之举, 太过凶险。元始唉。”他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棋盒边缘, “不过,既已如此, 多说无益。他既将此重注压在你身上, 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



    扬眉在一旁听着, 倒是收敛了平日里的跳脱神色, 接话道:“元始看着最是板正守礼,骨子里竟也有这等狠劲。他这是怕”他看向一炁, 意有所指。



    一炁沉默片刻, 目光投向殿外流云, “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来是一家。”他声音里带着悠远的叹息,“当年紫霄宫中, 我曾以此提点通天,却忽略了元始。通天性子最傲,也最重情义, 此言他虽不至于忘却,如今看来, 恐怕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通天这脾性,最容易叫人钻了空子。”



    如今时移世易, 通天广收门徒,与元始理念冲突愈烈,一炁也不知,昔年这句箴言,被纷扰遮掩下,还能否再入其心。



    洛衍指尖轻轻敲在案几上,沉思着接口道:“只是如今三清分家之势已成,通天迁宫东海,摆明了不愿再与元始毗邻,或许太清的调和之语也未必听得进去。元始与老子想来另有打算,但若通天丝毫不知,恐怕容易落入算计。”



    一炁道人静静听着他的话,微微垂着眸子,面上无悲无喜。他沉吟着,指尖在袖中微微掐算着什么。洛衍瞥了眼他掩在袖中的手,只一瞬便移开了目光,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茶。



    那灵茶甚是幽香,扬眉看得眼馋,洛衍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今日这般客气?想喝就自己动手。”



    扬眉哈哈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说罢,挪到洛衍对面,两人也不打扰一炁,你一杯我一杯,对饮起来。



    殿内一时寂静。



    半晌,一炁道人停止了掐算,回头看向喝茶喝得乐此不疲的友人,声音平稳却坚定:“贫道便走一趟碧游宫罢。”



    洛衍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一炁:“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一炁,语气古怪,“以什么身份?”



    “自然是以师长的身份。”



    洛衍眉头微拧。一炁道人乃是鸿钧合道前斩出的化身,为避开天道的耳目,此事唯有洛衍、扬眉二人知晓。如今听一炁的意思



    洛衍还未张口,扬眉便抢先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与三清有师徒名分的,是鸿钧,而非一炁!你莫不是忘记了当初是如何费尽心思才瞒过了祂?!如今竟是要暴露于三清面前么?你莫不是忘了,那三清乃是天道圣人,若一时不察教祂察觉”



    扬眉所言亦是洛衍心中所想,他皱眉看向一炁,不赞同道:“方才还说元始,你怎的也这般冲动?我知你素来喜爱通天这个小弟子,但事分轻重缓急,三清当真有罅隙与你暴露在祂的眼中,孰轻孰重,你当真知晓?!”



    面对两位好友的质问,一炁并不生气,相反,他面上缓缓浮现一个笑容。他伸手安抚似的朝下压了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听他解释:“且放宽心,既然敢暴露在我那徒儿面前,自是有把握不教祂知晓的。你们莫不是忘了,我有混沌珠遮掩天机?再者,我何曾做过没把握之事?”



    洛衍皱眉沉思,扬眉却不吃一炁这一套,他冷嘲热讽道:“是,你从不做毫无把握之事,你向来算无遗策,就是不知当初是何人栽了个大跟头,被祂算计得以身合道了呢?”



    被算计到以身合道,确实是一炁、或者说鸿钧难得的黑历史了。闻言,一炁面上露出了些许罕见的尴尬之色,面对扬眉不善的目光,一炁清咳两声,朝他笑了笑,好脾气道:“此事断不会再有,你且安心罢,再信我一次?”



    扬眉还欲再劝,却被洛衍拦了下来。他看着一炁温和却坚定的目光,知道多说无益,一炁此人只要做了决定,便再无人能更改。



    扬眉其实也知道。他泄气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一气,将喝空了的茶盏丢开,有些气馁道:“罢了罢了,你爱做什么便去做吧,左右我也拦不住你。”顿了顿,又苦笑一声,喃喃道,“我又何曾拦住过你鸿蒙时是,如今也是反正你总是对的。”



    这话一出,一炁顿时有些愧疚,深觉自己让挚友担心了,连连保证只此一次。



    唯有洛衍在一旁目录狐疑,他皱眉看着扬眉这般作态,心下疑虑陡生,扬眉是这么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性子吗?他怎么记得扬眉此人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豪爽性格?



    还不等他想明白,便见扬眉在一炁看不到的方向朝他轻轻眨了眨眼。洛衍登时无语,心道扬眉还是那个扬眉,细节之处一塌糊涂,我都看得出来的事,与扬眉互为挚友的一炁能看不出来?



    只是乐意纵着罢了。



    懒得搭理这对挚友,洛衍移开目光,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是。对了,还有一事——”



    他取出装着元始分魂的那枚玉瓶,递给一炁,“你自己的徒弟,这分魂你便拿去收着。”



    一炁看着那玉瓶,却是缓缓摇头,神色平缓,“不妥。”



    他看向洛衍:“此乃元始与你的盟约信物,代表着他与你结盟的诚意。他将此重注押于你手,便是将部分身家性命托付于你。这是你们之间的因果约定,我虽与元始有师徒情分,却非此盟约当事人。若由我保管,名不正且言不顺,反倒乱了因果,模糊了界限。”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码归一码。师徒是师徒,盟约是盟约,这分魂,还是由你保管最为妥当。你既有手段遮蔽天机,保管此物,当无大碍。”



    洛衍听着,心中微微颔首。他从善如流,将玉瓶收回袖中,“道友所言极是,此物我自会妥善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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