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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寿双目赤红,扭头瞪着洛衍,嘶声道,“仲衍!你这个乱臣贼子!!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两名卫士之一毫不客气地一掌切在他后颈,子寿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两人架着昏迷的子寿,向洛衍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殿门,很快便消失了。



    “老丞相受惊了,”看着子寿被带走,洛衍平静开口,“来人,扶老丞相下去歇息吧。”



    商容此时才缓过劲来,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洛衍,轻声叹道:“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自大祭司夺权以来,谁都知晓了他的心思,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也没见大祭司当真篡位谋逆,他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偏偏就在这时……



    唉……



    “子寿不堪为君。”洛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商容不再说什么,摇头叹息着被宫人扶走。



    殿中只剩下洛衍、比干和箕子三人。



    比干面色煞白,胡子都在微微颤抖。他看着洛衍,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大祭司,这……王上他……”



    “王上神智不清,亵渎神明,”洛衍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至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般,“今日之事,是我殷商之耻,亦是大不敬。若传扬出去,非但我殷商国祚受损,便是我殷商治下的万民,也要因此遭受神罚。”



    他看向比干,目光深深:“王叔以为,该当如何?”



    比干被他看得心中一凛。他是先王帝乙的弟弟,子寿和仲衍的王叔,素来以刚正不阿、敢言直谏著称。可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青年,却头一回觉得,自己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这个侄子。



    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躬身行礼:“大祭司所言极是。王上……神智有损,当静养为宜。朝中之事,便劳烦大祭司多费心了。”



    洛衍微微颔首,又看向箕子。



    箕子比比干识趣得多。他本就是最早倒向仲衍的那批人,此刻见仲衍连最后那层遮羞布都扯了下来,心中虽有震动,却并无太多意外。他躬身道:“大祭司为社稷计,臣等自当遵从。”



    “如此甚好。”洛衍淡淡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二位王叔请先回吧。今日之事,还望二位守口如瓶。女娲宫这边……”



    他不着痕迹地抬头扫了一眼上空的虚无,眼中嘲讽一闪而过,“便交予我处理。”



    



    准提隐在云端,将下方女娲宫中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是察觉到商王被夺了权心有不甘、怨气冲天,便顺势而为,在这商王灵台中种下了一丝戾种,引着他将满腔怨愤尽数倾泻在那女娲神像之上。商王侮辱女娲,女娲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殷商必遭神罚,周室便可趁势而起。他这番算计不可谓不精巧,只需坐等好戏上场便是。



    然而他却没有料到,那大祭司竟如此轻描淡写地便将墙壁上的淫诗抹去了。



    那一挥手的动作看似随意,可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却让准提瞳孔骤缩。那股灵力清正醇厚,浑然天成,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凡间王朝的祭司身上。



    这灵力——



    旁人认不得,他又岂会认不得?这分明就是白玉京的功法路数!那灵气中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与当年将他与师兄打得险些根基受损的那股力量如出一辙!



    这道灵力,他绝不会认错。



    准提猛地低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下方那道玄色祭服的身影。而那大祭司恰好抬眸,不紧不慢地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云层,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竟像是穿透了一切阻碍,毫厘不差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准提心头剧震。



    是他。



    白玉京,洛衍。



    电光石火之间,准提什么都明白了。这位对外宣称闭关的白玉京之主,根本就不是在闭什么关。他是下界轮回历劫来了。



    眼前这位殷商大祭司仲衍,便是洛衍的转世之身。



    准提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惊愕、忌惮、怨恨、狂喜,种种情绪在他心头翻涌交织,最终凝成一股阴冷的杀意。



    洛衍。



    当年他尚未成圣时,洛衍和他那便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那时他四处奔走,为西方教寻一线生机,却撞在了这人手里——显然此时准提早已忘记,当年是他想要将人亲子强渡往西方——这人面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下手却毫不留情,若非他与师兄命大,根基便要被废得干干净净。那险些被废的恐惧,隔着数不清的元会,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如今倒好,这人竟敢下界轮回。



    准提眼中精光暴射。轮回历劫?神魂投入凡胎,修为尽失,记忆蒙昧,一切从头开始。若在此时出了岔子,神魂被困生死之间不得归位,轻则历劫失败,重则神魂受损,连累本体。倘若他趁此机会,将这转世之身彻底湮灭——



    洛衍本体必遭重创。



    而眼下正值量劫,天地间劫气翻涌,各方势力角力不休



    而白玉京从前之所以能超然物外,靠的无非就是洛衍这根定海神针。若是洛衍出了岔子,白玉京便如大厦失了栋梁,那些白玉京所属什么霜霁、孔宣没了洛衍庇护,还不是任他拿捏?



    准提越想越是心潮澎湃,面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悲悯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他舔了舔莫名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贪婪。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到时报仇雪恨得美妙滋味,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岂不快哉?



    准提眼中杀意陡盛,不再隐藏身形,圣人威压无声无息弥漫开来,锁定了下方那道玄色身影。他一步踏出,便出现在女娲宫中。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灯火齐齐一暗。



    洛衍微微侧了侧头,转过身来,神色平淡,面上看不出半分意外。



    准提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恶意愈发翻涌。他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悲悯笑意,只是眼中寒光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大劫当前倒是没想到白玉京之主竟有如此雅兴,此时轮回历劫也不怕”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也没等洛衍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啊是贫道疏忽了,瞧你,轮回历劫之身,哪儿有什么白玉京之主的记忆呢?”



    “如此看来,倒是显得贫道在欺负人了。”



    洛衍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冷意。



    “哦?”他慢悠悠地开口,淡声道,“不知准提圣人有何贵干?”



    准提眉头一皱。



    “你竟识得贫道?”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凡俗之身。



    洛衍轻扯唇角,心想:‘看来是时候回归本体了,如今一个小辈也敢在自己面前出言威胁了。’



    “呵,”洛衍抬起眼,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谈,“准提,怎么,在我手里吃的亏还嫌不够多?”



    “当年我念尔等修行不易,留了你一线生机。怎么,如今成了圣,便觉得翅膀硬了,可以来寻我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



    我今天好惨,倒霉催 被瓢泼大雨浇了个透,穿着湿透的衣服在外面三个多小时,可能感冒了,头疼还困得要死,拼尽全力只写出来三千多qwq



    写着写着差点睡过去了



    交锋(二)



    洛衍自觉这话说得随意, 听在准提耳中却颇有一种嘲讽之感。洛衍不提还好,一提当年之事,准提便觉得那早已愈合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面上的慈悲有些挂不住, 声音阴沉下去。



    “当年是当年, 今日是今日。”他不再维持那副悲悯的假面, 眼中杀意毕露, “如此看来,前辈竟是还保有记忆?抑或是也才找回记忆不久罢?前辈如今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之躯, 修为更不曾恢复,也不知前辈拿什么来挡贫道!”



    话音未落, 准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七宝妙树已然高高扬起。他根本不等洛衍回答, 七彩光华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直直朝着洛衍刷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 杀意更是毫不遮掩——早就撕破了面皮,如今既在洛衍面前暴露, 又动了手, 便再无转圜余地,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速战速决。



    洛衍仍站在原地,神色无甚变化, 甚至嘴角扬起了一个有些玩味的弧度。



    他当然不可能以凡人之躯硬抗圣人的攻击,但就在七宝妙树刷下来的瞬间,一道清冽至极的凤鸣声骤然在殿中响起。



    那声音穿金裂石, 七彩光华在这一声凤鸣之下被生生震散,化作漫天流光碎片。一道赤红的身影从虚无中踏出, 挡在洛衍身前。那人一袭红衣猎猎如火,掌中南明离火凝成一柄长剑, 剑尖斜指,赤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流转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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