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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岩城被大火吞噬。



    荒芜之地。



    顺序,幻觉出现的先后顺序很重要。



    那场大火摧毁了风岩城的一切,人、马、研究院、凉棚……好像它根本没存在过。



    什么火能将岩石化为灰烬,哪一种岩石会扩散火势?



    快想想,快想。



    光亮和声音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克奥夫和搜查员以及研究员走出小门,身后跟着一长排虔心忏悔、接受洗礼继而转化成圣灵士兵的不洁者。



    外面,天已经黑了,但不知疲倦的圣灵士兵仍在练兵场训练,操控它们的研究员换了一批,彩色念珠在手腕和指间翻转。



    克奥夫是一名勇敢的骑士,带兵英勇的百夫长,能耐与自负相当的搜查员。



    搜索队是两年前组建的独立组织,直属研究院理事长安东——但多数时间指挥他们的是鲁尼,安东信任的理事。独立,意味着除了安东和鲁尼,以及那位神秘的研究导师尼亚,搜索队不受其他约束。



    鲁尼管搜索队叫沙提尔——一种类似水滴的透明凝胶,无色无味,沙地人用它作为诱饵吸引猎物进入仙境。



    舔舐、吞下沙提尔会让野兽陷入短暂昏厥,等它们苏醒,往往已沦为笼中困兽、盘中餐、车上货物。



    所以克奥夫不喜欢沙提尔这个谑称。进入搜索队的最低军职是十夫长,手上至少沾有二十个敌人的血,不应该和诱饵画上等号,但他只是一名搜查员,充其量算是个小队长,没有资格质疑理事。



    用过晚餐,做完例行夜间操练,克奥夫爬过一百二十级台阶,回到研究院西侧塔楼的集体宿舍。



    作为搜查员,克奥夫拥有一间独立房间,尽管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只衣柜,一张放东西的小桌子,但也是独立的。



    他把依阿苦挂在朝向小窗的墙上,踢掉靴子,躺在硬得能重塑骨架的石板床上,用独眼望着天花板,思考明天的行动计划,他应该去哪儿来着?



    南边,西边?



    集市,还是旅馆?



    ……



    慢慢的,克奥夫唯一的眼睛也合上了。



    月亮爬上高处,挂在克奥夫头顶的黄水晶匕首——搜查员通常叫它依阿苦——亮了下,似乎折射了特定角度的月光,转瞬即逝。



    克奥夫紧闭的独眼猛地睁开,他及时把手臂塞进嘴巴,阻止自己喊出声。



    他蜷起右腿,捂紧像被敲碎了的膝盖。



    等痛楚稍稍减退,他拉起衬裤,借着月光看了眼。



    该死的!膝盖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让他半夜大汗淋漓醒来的伤疤?



    克奥夫扭头看窗外,看着夜空中点点繁星。脸上的伤疤也在骚扰他,又麻又痒。他掀开盖在肚皮上的毛毯,抬手抓挠伤疤附近的皮肤。



    独眼狼,瞎狗、豺狗、没种狗。



    滚他娘的!



    导师,哈夏、女人、尖耳朵。



    干票大的!



    意识深处,一个无法辨出性别的声音低声道:我是克奥夫,玛琪与科尼奥之子,双塔联邦风岩城红石军第二十八团百夫长,搜索队第十九小队队长。



    我的任务是……



    寻找有罪之人。



    哦,对了。



    朦胧中,克奥夫想起来了,他明天要去凯恩之冠。他接到线报说那地方最近生意兴隆。



    线人说吉米和老汤姆藏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眼人。



    每捉到一名怪眼人,鲁尼会奖赏他们十枚索林隆金。



    想到赏金,膝盖的疼痛消退,伤疤的麻痒也渐渐消退,克奥夫再次沉沉睡去。



    意识沉得更深、更暗,一双手拦截了一道思绪,查看了内容后,毫不犹豫将它拨散。



    ——线人?谁会把怪眼人的消息卖给我?



    



    安摩尔认为自己总算走出了牛角尖。



    她抱怨过,甚至还谩骂过殒神的继承人斐兰-林德,当负面情绪宣泄出来,她意识到,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揭穿斐兰女士的真实身份,但没必要孤军奋战,没必要在孤苦无依的东域跟这位女士作对。



    她开始本能地为盟约者担忧。



    斐兰-林德给自己施加了改头换面的幻术,要是那些黄水晶匕首真的是用来侦测幻术、超然之力,她难道不怕自己在敌营暴露?



    还有,她以前也用这种手段潜进双塔城邦。她的敌人,那个神秘莫测的尼赫迈亚-沙逊怎么可能对这招没有任何防范——



    我亲爱的盟约者,别忘了你的命不仅仅属于你自己,还有我。



    安摩尔惴惴不安地数着心跳和呼吸。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召唤师一直没传来新指令,她甚至有种盟约者不在研究院的感觉。



    一万八千八百二十次心跳——亦即六小时前,召唤师没命令她闭眼,她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短暂失明。



    幸好闭眼睛还算一种肌肉动作。



    那次之后,安摩尔摸清规律,倘若头顶和走廊同时响起脚步声,一定要闭上眼睛。



    因为那时候,这鬼地方会举行“谁的匕首更亮谁就能获得更多奖励”比赛。



    通常拿钱最多的那个人会伴随着眼伤,奖金也算是失明赔偿。



    那时,上面走来走去的人会交谈,尽管没那么清楚,但若是把所有的感知力集中在听觉上,她可以听清大概内容,进而串联语法和词义,理解话语内容。



    三次之后,安摩尔学会了这门沙地土语。



    这是第四次。



    “尼亚,你最好来看看那个怪物。”安东的声音跟前几次比大有不同,不再用华丽辞藻和庄重的书面语将话语长度扩充十倍,听起来不那么难以理解。“我有理由怀疑法阵没有正常工作。”



    安东推开忠实陪伴的理事鲁尼,给研究导师尼亚让开位置,镜面上显示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大的儿童,他两腿盘曲坐在地上,含着自己的大拇指,一双灰蓝色圆眼睛东张西望。



    带他来的那名搜索队员因双目失明功成身退,还有一名检测他能量值的搜查员也受了眼伤。



    “前所未有。”安摩尔认出了尼赫迈亚-沙逊古怪又滑腻的声调,“阁下,更多的证据证明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正在给我们送来诱饵。”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要解释下,斐兰用的是替身术,从意识到身体变成克奥夫本人,这样可以避开水晶匕首的侦测。



    晚上还有一更。



    惯例求捉虫。



    ☆、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尼亚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道,“如果您记得奔火城马尔登之死, 识破她的把戏不难, 阁下。她擅长伪装身份混进难民队伍,这跟她自己的出身不无干系。温娜奉她为反叛者领袖, 但实际上她只是利用流浪者为自己谋取便利。”



    安东揉揉眉心, 露出不快的表情,他哪儿记得什么马尔登。



    倘若尼亚提醒他,马尔登是两年前惨死在界碑岗哨的奔火城拉法奇之子, 他一定恍然大悟,因为那是奔火城拉法奇不顾一切追杀斐兰-林德(姓氏不明)的动力。



    “这和法阵有什么关系?你只要告诉我法阵为什么还没把那个小怪物净化。”安东努努下巴, 指向镜子里的男童, “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他和尼亚正在净化之间上方的塔楼,镜子里的怪小孩似乎还无法认清当下处境。法阵旋转的辉光像前所未见的稀奇玩具,他追着光的尾巴玩了一整天。



    “我正要为您解释。”尼亚不慌不忙道,“世间万物皆由元素组成, 能量组合元素,并作为中枢驱动元素体, 这才有了人、野兽、怪物、神明。找到能量中枢,改变它——奥西斯人、怪物, 悉听尊令。只要它完成绝对净化。”



    “这也是你不让它出去接受训练的理由吗?那个奥西斯人。”



    安东微微扭头,看向双眼失去光彩的女性奥西斯人。安东确信她的意识已经被对召唤师的绝对服从取代, 她像一朵凋零的绿牡丹,尽管站立的姿势笔直端正,却少了那一股人之所以为人的气场。



    绿色水晶石仍放在栅栏外的烛台上。



    她是搜索队成立后, 活捉的第一名奥西斯人。



    外界对奥西斯所知甚少,多年前,奥西斯和圣灵协会高阶领事之间尚存在交流,但那或许是安东童年时的错误记忆——忘了从哪一天起,奥西斯归奥西斯,协会归协会。



    后来,研究院架空了圣灵协会,理事们更无心和奥西斯来往。奥西斯人避世不出,他们既受和斐兰女士的古老约定制约,也无法适应外界环境。



    一切改变发生在两年前。



    温娜笼络奥西斯人,让他们协助沙地分盟军对抗联邦。这些眼睛会发光的怪人善用魔法,点石成金,而且狡猾得像沙蜥,来无影去无踪。



    联邦用五千名士兵的代价才认清分盟拥有强大助手的事实。这是安东的切肤之痛。



    “稳妥起见,阁下。”尼亚的目光也投向奥西斯人,“鄙人无才,暂时无法确定我们的通缉犯会拿什么做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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