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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前体贴温柔,如今和晴雯日夜相处久了,也会说些个俏皮话,活泼了不少,连带着雪雁都机灵了些。



    晴雯举杯敬林黛玉,“姑娘不能饮酒,我泡了九曲红梅,桂花香味重,正合时宜,晴雯以茶代酒恭祝姑娘能年年岁岁见此清月,花容不改,玉色久驻。”



    “可真真是了不得,我瞧着你再学上几月,便要做个大才女了。”林黛玉喝下杯中温热的茶水,笑盈盈道,“同祝同祝。”



    于是,原该孤月凄清思家情切的悲伤日子,就在身边人的关怀暖意中过去了,等她上床入睡了,贾母还未从东府饮宴回来。



    今儿日子好,晴雯不想再挑刺,可她到底背地里与紫鹃道,“这样晚了,老太太回来难免要惊动姑娘,姑娘觉轻。”



    紫鹃拍拍她的手,“今时不同往日,从前老太太就是不回来,也必会派人来传话的。唉,哪里离了这地方才好。”



    晴雯跟着点头,虽然这样说不好,毕竟林如海去世了,但是在南边的时候,实在是她活到现在最的日子,不必想着与袭人斗,也不用管底下小丫头。



    不想紫鹃紧跟着又道,“所以我的晴雯好姑娘,你什么时候做个娘娘?”



    晴雯啐了她一口,正要回嘴,却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声音,推开窗户缝瞧出去,却见贾母瘫软在滑杆上,由几个婆子火急火燎地抬回来。



    灯笼在风里头晃得厉害,光影明灭间也能瞧见贾母的脸色涨得发紫,嘴角有涎水淌下。



    作者有话说:



    注:1 引用自原著2做法来自《山家清供》,我感觉不大能好吃吧



    到底是不满本宫赏了林氏……



    眼见着贾母情况不好,紫鹃赶紧把林黛玉叫醒,递了温茶给她醒神,低声道,“老太太回来了,我们瞧着似是急病,姑娘还是去看看吧。”



    林黛玉再觉得贾母偏心贾家,也断没有盼着亲外祖母去死的道理,当即披了衣衫,匆忙间只将长发挽了个纂儿。



    王熙凤正打发人请太医,见了林黛玉道,”妹妹孝顺,里头刚伺候老太太躺下,安宫牛黄丸也喂不进去,正叫人化成水呢。”



    邢夫人倒有些高兴,勉强耷拉着嘴角,训斥道,“你们倒是快些,平日一个比一个机灵,这会子却不得用。”



    林黛玉进去瞧了一会贾母,见她口角歪斜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不住发出“嗬嗬”的喘气声,许是中风,安宫牛黄丸正是对症急救的,抹着眼泪道,“老太太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贾母享了一辈子的福,不曾想竟在这样阖家团圆的好日子里头发了病,实在是应证了世事无常这两句话。



    不一会儿功夫,宁国府的贾珍携儿子贾蓉、尤氏携了儿媳秦氏也赶了过来,一时间里外都是人。



    贾政带着几分怒气,无奈地与贾赦道,“大老爷就是要说,也缓缓地说才是,老太太是上了春秋的人,如何遭得住。”



    贾赦道,“你不要这里充好人,恶人烂事都是我们做的,你还是清清白白的员外郎是吧?你要是觉着不痛快,老太太若有事,我们父子填命总行吧?”



    贾琏早跪下了,“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疏忽了,这才让江家的把东西给偷送出去了。”



    “要不是你大哥走得早,我独剩你一个儿子,我早早就结果了你这孽障。”贾赦面色铁青,“只这事全家都得了好处,大丫头更是封了妃,现下出事了,凭什么赖我们大房,早都在干什么呢?”



    贾珍上前打圆场道,“叔叔莫要气坏了身子,何曾有人怪过你与琏儿,更何况这事还有我父亲兜底,宫里头又有娘娘撑腰,想来用不着几日就把东西和人都寻回来了。”



    一家子姓贾的吵得不可开交,邢夫人听见动静出来看,见贾琏当着这么多人面跪着,求情道,“他也是成亲办差的人,大老爷便有话教训,也叫他起来吧,当着兄弟侄儿的面,这不是叫他难看吗?”



    贾赦正另有一桩罪名等着邢夫人,她送上门来正好,哪里还管什么堂前教子枕畔训的道理,竟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劈手给了邢夫人一记耳光。



    力道之大,竟带得邢夫人跌到在地,发间珠钗都散落了。



    贾珍此时还有闲心想着贾赦瞧着好色衰老,居然还有一把子力气,不愧是同他们一样是武将后人。



    邢夫人纵是家里落魄,自己又不得宠少了许多体面,可挨打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等人在地上摔疼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挨打了,脸上身上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歇斯底里地道,“你倒不如一根绳子勒死我来得痛快!”



    贾赦怎么会被她的嗓门压下去,阴恻恻地道,“我要早知道你这蠢妇拖后腿,进门那日就勒死了事了,还能容你活到今天?江姨娘剩下的东西你都叫弄去哪里了?原原本本地给我吐干净了。琏儿还不滚起来去问话,难不成等着你老子我亲自来?”



    贾琏自己保命要紧,哪里顾得上邢夫人方才还帮着说过几句话,一不做二不休道,“到底是父亲的正妻,还请父亲借两个得用的帮着问话。”



    “这会子不叫大老爷了?知道我是你老子了是吧?”贾赦摆摆手,“寻两个粗使婆子也就是了,不用跟她客气,省得她再生事端。”



    邢夫人被“请”下去不久,薛姨妈同宝钗又漏夜前来探望贾母,贾赦混不吝,全然不给半点脸面,扬声吩咐道,“还不请了亲戚家的回去?一院子的爷们在呢,不方便见什么姨妈表姐,再者姓贾的死光了?倒要旁人来伺候。”



    薛姨妈气得浑身都发抖,牢牢抓着薛宝钗的手,“明儿就叫你哥哥接我们搬去自己宅子里住,我们再不济也轮不到他来多话。”



    薛宝钗反比她娘镇静,替她抚摸着后背道,“咱们不过是为着老太太平日里关照咱们才来的,明眼人自会明白,贾家大老爷昏聩也不会一日两日了,妈不要放在心上。”



    王夫人在里头听见妯娌挨打,姐妹被骂,与侄女儿凤姐面面相觑,实是不好出去,只得都凑在贾母床前伺候。



    京城里头得用的太医除去宫里轮值当差的,留在家里的并不多,中秋又是团圆夜,请人更是费功夫,贾家的人跑空了好几家这才请回来一个姓胡的。



    贾母本来还有点动静,等了这会子已经晕过去了,胡太医听说已经喂了安宫牛黄丸,先是点头,又给贾母把脉,沉吟许久之后才道,“老太太上了岁数,气急攻心,身子就有些受不住,这中间又拖了段时间,着实凶险,我只能先开一剂活血的方子试试,端看老太太自己了,要是明日醒了,性命便保住了,只是就算醒了,也可能不良于行。”



    他尚有一番实话藏在心中未说,贾家平日都请王太医过来,他一点好处没沾到过,黑锅倒想要让他背,真是没意思。



    王夫人等女眷都避让幔帐后头,等胡太医写出药方,再由小丫头递进去给王夫人看,王夫人哪里懂得药理,“赶紧拿出去让老爷们看看,要是觉着没问题就赶紧去抓药。”



    药方又在外头轮转一圈,抓药熬药又是一番功夫,待到五碗水熬成一碗,又是许久过去。



    经过刚才这一遭,鸳鸯已经能与王熙凤配合默契了,一个扶起贾母,一个以银勺按压贾母舌根,将药给她灌进去。



    贾母的紫红色渐渐褪去了些,好像睡得也安稳了,王夫人就道,“派人去宫门口候着,见到王太医就赶紧请回来,老太太的身子向来是他打理的。”



    王熙凤累了一晚上,浑身骨头都泛着酸疼,仍旧应道,“这就打发人去。”



    说来也是贾家人倒霉,皇后宫里的越光得了恩典,办完送赏的差事就能回家探亲半日,一清早掐着宫门开的点就来了,不等拿腰牌,就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与王太医拉拉扯扯的。



    她上前摆出中宫殿内人的架势,“一大早的,这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王太医自然认得她,他与贾家再相熟也要替自己解释几句,就道:“越姑娘误会了,荣国府的老太君昨夜得了急病,他们家人着急叫我,这才失了礼。”



    越光笑道,“原来是如此,那王太医便去忙吧,我也要回宫复命了。”



    宫中不可疾走,她步子走得慢,回到凤仪宫的时候,恰是皇后起床的时辰,她接过同僚手里的梳子,替皇后通头发,嘴角仍然带着笑。



    皇后为国母,自是一份端庄得体,气度华贵,见状打趣道,“见了家人就这么高兴?”



    越光道,“高兴极了,家里人不住地感谢娘娘恩典,我娘还给娘娘立了长生牌位呢。只是奴婢不是笑这个,实在是方才得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



    “昨儿娘娘才叫给林家遗孤送了赏赐,夜里头那史老太君就发了病,难不成是对娘娘的懿旨有所不满吗?”



    皇后略一思索,也觉得是挺可乐,当即下令道,“命人把这事去告诉贤德妃,到底是她亲祖母,想不到本宫一番心意,竟叫史老太君病了,到底是不满本宫赏了林氏,还是不满本宫只赏了林氏没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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