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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林黛玉做了太子妃,说这等父母双亡的话,岂不是叫人觉得她命硬,往后皆是祸端?



    林黛玉对她的态度置若罔闻,只管自己擦眼泪,她伤心起来比平时笑起来更好看,楚楚可怜得仿佛一碰就要碎。



    陈贵妃看得心神一震,不知哪个儿子能有这样的福气,又觉得自己过分了,只得盯着面前的青菜看,企图把它看出花来。



    心上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我知你是个孝顺女儿,不必难过,如今林公与夫人有追封有告命,在泉下亦能过得舒服。你照顾好自己,便是对得起父母了,不负林公的苦心。”



    林公的苦心有一部分目前是今上私库里的百万两纹银,因此他体会得非常深刻。



    “父皇不怪罪儿臣失礼就好,儿臣见贵妃慈和,实在忍不住。”林黛玉有心向陈贵妃示好,红着眼圈朝她微微一笑,把人的心肠都能笑软了。



    当着今上的面,陈贵妃就是不愿意也得接下来,“臣妾没有女儿,一直深以为憾,陛下,您瞧太子妃不就跟咱们的女儿一样么?”



    今上听罢果然很开心,“你们投缘就好,宫务的事,你还要多操心,莫要叫孩子总掏自己的家底。”



    陈贵妃知情识趣地道,“臣妾回去就送些精致东西去东宫,一是贴补,二是当人娘亲的心意。”



    左右不是今上出银子,他只管夸几句就是了。



    林黛玉并不占她便宜,拿了多少东西,便按数贴了些送回去,同时送回去的还有魏景远假借亲娘名义送来的诗集和画扇。



    晴雯笑道,“许是您这儿拿错了家常的东西,这诗集东宫里也有,便给您送回来了。”



    待她走后,陈贵妃看着内殿里走出来的两个儿子,叹气道,“瞧见了吧?她精着呢,既东西不肯收,只怕是对你无意。远儿,我看你还是歇了心的好,省得再叫你父皇疑心你要谋夺太子之位。”



    魏景远面生红晕,笑容苦涩,“母妃误会了,儿子哪有什么心思,不过是觉得太子妃的诗文好,引为知己罢了,倒是我忘了她的处境,实在是该死。”



    老五不乐意听他哥说这个,冷着脸道,“不是都圆过去了么,什么死不死的,叫我说哥哥怎么不能做太子妃了,老二蠢老三刁,哥哥稳重又多才……唔!”



    魏景远哪里还顾得上娇羞,一把捂住他的嘴道,“你怎么回事?病得脑子不清楚了? ”



    老五被憋得半死不说,陈贵妃也要跟着埋怨他,“叫你素日小心些,你光是说话刻薄些也无妨,可是这等立储的事传出去了,你父皇就再也容不得我们母子了。”



    魏景遐很有些叛逆造反精神,他不改初心道,“我早就说了,他要是实在不乐意,一索子吊死咱们得了,免得成日提心吊胆,活不了个痛快。”



    莫说今上被戳心窝子要生气,陈贵妃也受不住这等话,当即气着哭道,“你这是怪我与你舅舅没本事了?要是我是个东平王府这样的出身,便能由得你与老六一样放肆了,真真是前世作孽,生出你这等孽障。”



    魏景远生怕她气坏身子,连拖带拽把老五弄出去,半点哥哥威严也无地道,“我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谁人有这样



    魏景遐一把将他哥撩开, “你现在来说什么马后炮,我知道你怨我不同你说母妃的苦肉计,那也实在不至于要淡了兄弟情分吧?”



    魏景远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你倒是污蔑人,我不过是让你别在母妃面前胡说,怎么就不当你是弟弟了。”



    “你给太子妃送……”



    “闭嘴,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就敢开口。”魏景远下意识喝止住弟弟, 再看魏景遐脸已经黑得不能看, 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哥说, 冷笑两声拂袖而去。



    魏景远扶额长叹, 怎么病了一回脾气还渐长,要说不想做太子, 那是假的,可不能光明正大挂在嘴上啊。



    尤其他是真的仰慕太子妃的才华,自打见过她的诗,他便觉得此女唯有谢道韫李清照等方能与之比拟。



    他略一思索,也不去追老五,转身回去与陈贵妃分说,“母妃别是背着我又和小遐说过些什么, 他这几日怎么这么暴躁。”



    陈贵妃自觉被冤枉, “自从被你教训过之后, 我何曾敢和他混再说些什么, 就是他说的那个事, 我也心淡了不少。你父皇实在算不得个宽厚的,好在对你还算疼爱,咱们母子相依为命, 抱团过日子也就罢了。”



    魏景远知道她多年来辛苦,却不得不说,“母妃既然知道父皇不是宽厚的,难道是我们不争,就能活下去的?他对我这几分疼爱,没得是我们做给太子的磨刀石。”



    “可如今除了老大,又有谁能和你相争不成?”



    刚才虽魏景遐说老六外祖如何如何好,可光这一点就绝了老六上位的可能了。



    把皇位给他和直接给东平王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儿子还能争得过有军功的大哥?走一步算一步,纵是先要保全您和小遐。”



    “那你对太子妃……”



    魏景远随意翻过桌上的诗集,“世事难料,如张道士这等老神仙都料不到自己的生死,往后的事咱们怎么能知道,母妃只管善待太子妃就是,左右如今父皇宠着她,您瞧皇后不过小心眼两分,如今连娘家人都见不上了。”



    母子二人一时相顾无言,还是陈贵妃道,“你翰林院不是还有事吗?先去当差吧,一时半刻咱们也死不了。”



    林黛玉给明贞皇后的悼文让今上来了兴致,最近正在让人收集各地对明贞皇后的悼念诗文,由翰林院择优成册。



    这事是魏景远总揽的,他自己不免也得写上两篇凑数以表对先皇后的敬重。



    他有心卖老六一个人情,去翰林院露面看过进度之后,便去了清虚观。



    老六管着天下道士,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给明贞皇后在某些道观设牌位、点长明灯,总之是个讨好今上的好法子。



    他穿着常服,只带两个随从,进清虚观半天却没找见魏景适,只得了叫住一个小道士道,“不知道这位道长可知道六殿下在何处?”



    清虚观已然恢复往日情形,要吊唁张道士的人家也都来得差不多了,再往后就是待七七结束了落葬。



    魏景远叫住的恰好就是丹生,丹生在宫里见过一回魏景远,因而客气道,“您稍后,贫道去寻一寻。”



    自从观中出过事,道士们都提起了一颗提防之心,丹生心想万一这殿下是来杀六殿下的怎么办,所以他只传话,并不直接把人带到后面。



    魏景适在张道士灵前烧纸呢,他与江衡二人轮班守灵。



    江衡一开始并不答应和他换班,他甚至懒得搭理魏景适,架不住魏景适又霸道又啰嗦,但凡江衡不肯吃饭休息,他就蹲在他耳边说这样的话张道士会多难过多伤心,直到江衡去睡着才罢休。



    如此一来,倒也算帮了众道士一个大忙。



    丹生是个实心肠,又曾经得到过魏景适的救助,二人年岁相当,逐渐就凑在了一处。



    此时魏景适红着眼把黄纸往火盆里放,听丹生一说就没兴趣,“我没有功夫见他,让他打哪来回哪去,你就当没找见我。诶算了,我去见见,万一他回头迁怒你。”



    啧,这些哥哥都心眼小,为人毒辣得很。



    魏景远寻了个石凳坐,他不信这些神仙菩萨,权当是来看风土人情的。



    正当他盯着一个拖家带口的贵公子看个不停的时候,魏景适摇摇摆摆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开口就痞里痞气的,“看啥呢四哥,瞧人家妹子媳妇儿长得好?”



    魏景远一天光跟这些弟弟生气只怕是活不了,他好脾气地道,“只是觉得蹊跷,总感觉那人眼熟得很。”



    魏景适机灵得很,踢一脚魏景远的随从,“你们主子开口了,还不赶紧去打探消息,等你回话。还有你,去找小道士倒些热茶来。”



    他身上有很重的香烛的味道。



    魏景远禁不住道,“六弟年纪还小,便是父皇有旨意,也不要太过钻研神佛之道,于自身有碍。”



    “四哥来找我干什么?宫里头又有谁被毒死了?按我说,来一把大的,把咱们全毒翻了拉倒。”



    “你这话倒是和小遐说得差不多,知道你们不怕死,今儿是为了明贞皇后的来寻你的。”魏景远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你看看你底下有谁可用,就把这个巧宗给他,要是能有诗稿过得去,再递给我也使得。”



    魏景适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四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底下哪有人啊,我底下连个鬼儿都没有啊。”



    老四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留了半截鞋印,“再跟我装?”



    “好了好了,我承哥哥这份情还不行吗?打小就是四哥对我最好,老二老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位喝茶。”江衡亲自捧了托盘,“四殿下今日得闲,倒是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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