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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清嘉皮肤白,病中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脸颊烧出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季珣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季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先带你回卧室,要喝药。”



    怀里的人很轻,像只瘦弱可怜的小动物,四肢都软绵绵的。这人好歹也有一米八的个子,就是太瘦了,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全靠一把骨头撑着。



    余清嘉从剧痛中缓过来一些。他不想麻烦季珣,却实在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对方抱着回到客房,躺在那张干净柔软的大床上。



    “躺着。”



    季珣语气淡然,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指令式的交流方式。像对待小狗小猫似的,生怕再多说半个字,对方又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余清嘉这次听懂了,乖乖躺在床上,任由季珣替自己盖好被子。



    高烧让他浑身上下都疼,手脚冰凉,头脑昏昏沉沉。季珣冲了杯蜂蜜水喂给他,又量了体温,把空调调高几度。



    凭着脑子里那点生活常识,季珣不敢贸然喂退烧药,生怕他体内的混血基因作祟,导致药物过敏。



    跟医生通了电话,对方赶过来还需要时间。没办法,季珣只能眼睁睁看着余清嘉沉默地忍受痛苦和煎熬。



    因为疼痛,他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嘴唇也咬得鲜血淋漓。



    季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起身拿来一管药膏,回到床边。



    两人距离太近。余清嘉虽然病得迷迷糊糊,还是很快做出反应,身体挣扎着往床头方向缩,硬是和季珣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躺好,我给你上药。”季珣弯下腰,一只手就能握住余清嘉的脖颈和后脑勺,把人牢牢控制在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余清嘉侧脸上那道三寸长的伤痕,随即探出手轻轻挑开对方的衣领,看清了锁骨上尚未愈合的烟疤。



    烧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形成一个高高肿起、渗着血的圆形伤口,血肉模糊,看样子已经发炎。季珣先在他侧脸涂了薄薄一层药膏,凉丝丝的。



    余清嘉烧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就往散发凉意的地方靠。



    “老实一点。”



    季珣嘴上这么说,手掌却轻轻贴在了余清嘉没受伤的那半边脸颊旁。



    病中没什么意识的人迷迷蒙蒙地把脸贴上去,感受到一丝舒爽的凉意,舒服地蹭了蹭,像小猫讨主人欢心一般。。



    这是病糊涂了,季珣在心里想。



    他又轻声细语地哄着余清嘉,给已经化脓发炎的烫伤伤口上了药。



    伤口很深,又带着炎症,应该是很疼的。季珣怕他乱动,一只手仍贴在那张滚烫的侧脸边,拇指极轻极轻地抚着那块柔软细腻的皮肤,不断地安慰他,像在哄小孩。



    季珣能感觉到余清嘉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身体在掌心下不停地发抖,却咬牙一声不吭。



    /



    “三十八度九。”



    楚凌看着手里的测温枪,觉得目前的情况有点棘手。



    “我先给他做皮试,确认过敏原后才能开退烧药。烧得太厉害了,你应该早点叫我过来。”



    说着,他掀开被子,给余清嘉左侧小臂消了毒。



    冰凉的消毒药物大面积接触皮肤,余清嘉身上抖得更厉害,眉头紧蹙,牙齿紧咬着嘴唇,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轻点。”



    季珣小声提醒。



    若放在平时,楚凌肯定要调侃对方两句。而眼下余清嘉病情棘手,他能分清轻重缓急,手上的动作也放得又轻又慢,生怕加重病人的不适。



    好在测试结果一切顺利,余清嘉身上的混血基因并没有造成太严重药物过敏。楚凌第一时间给他喂下退烧药和消炎药,又细细查看了对方身上的皮外伤。



    “你下手够狠啊,这是烟烫的吧?”



    季珣点点头,没否认。



    “已经发炎了,消毒会很疼。你按住他,别乱动。”



    余清嘉被抱上床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烧得意识昏沉,不完全清醒,但依然有痛觉。



    楚凌怕他疼起来过度挣扎不好控制,便让季珣帮忙。



    清洗上药的过程余清嘉意外的很安静,疼狠了身体会发抖痉挛,唇齿中泄出压抑隐忍的闷哼声。但身体始终一动不动,四肢禁锢在季珣手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这个过程痛苦又煎熬,季珣几次帮他擦去眼角温热的泪珠。



    等处理完身上的伤口,余清嘉已经彻底昏睡过去。楚凌还是第一次被季珣叫到家里看病,临走前没忍住劝了一句:



    “挺好的孩子,感情可以慢慢磨合,别这样对人家。”



    两人站在客厅外的独立阳台,夜风习习,这座城市的夜景繁华喧嚣,宛如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坠入无边无际的夜。



    季珣望着远处灯红酒绿变换交织,给自己点了支烟。



    袅袅白烟自夜色中升腾而起,隔着一层薄雾似的,叫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没怎么对他。”



    季珣无意识叹了口气,小声替自己辩解。



    “嗯,您从小就是凉薄性子菩萨心肠。床头我留了两支药膏,有需要记得用。”楚凌没出言反驳,却还是担心季珣像那些富二代一样把人玩出个好歹,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他这么做是给人留退路,也是提醒,哪怕有一天人真撑不下去了,也得把命留住。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季珣咬着烟嘴嗤笑出声。



    “他是夜色的服务生,大庭广众下被人欺负为难,落了一身伤。我瞧着人可怜,带回来休息一晚。”



    “嗯?我看那孩子有点怕你,一时多想了。”



    楚凌也笑,他和季珣是高中同学,彼此非常了解。这一年间,圈子里有关季珣的传言他听了不少,也替对方挡下不少,至于信不信



    三人成虎,他顶多只信了三分。



    “我们刚刚吵架了。”回想起方才在餐厅的场面,季珣语气有些烦闷。他今天的确情绪不好,跟人说话时太着急了。而余清嘉无辜,身上平白无故添了新伤。



    “那一看就是个听话好脾性的,能跟你吵起来?”



    楚凌很诧异,他不觉得余清嘉一个生病疼狠了都不敢大力挣扎反抗的男孩,敢和他季珣正面起冲突。



    “的确不怪他。”季珣点点头,目光在昏暗的环境中明明灭灭,深沉不定,“是我语气不好,让人伤心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既然认定余清嘉是自己随手救回来的玩意儿,又何苦真的动气,甚至还无端伤了对方。



    可一想到余清嘉在病中小心翼翼又尽力隐忍的模样,季珣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他沉默半晌,吐出一口白茫茫的烟圈,目光柔软下来:“等他醒了,我就去道歉。”



    “知道低头服软了,没白长年纪啊。”楚凌笑了,用力捏了一把他的后颈,嘴上开着玩笑。



    “人这辈子意外太多了。”



    一支烟燃尽了,零星光点熄灭。不知怎的,季珣蓦地想起,那天郑乘风将烟头按灭在余清嘉锁骨处的场景。



    他将手里的烟头掐的很紧,积攒一天的情绪倾泻而来,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当下能把握住的,还是不要成为遗憾才好。”



    对不起



    余清嘉这一病,睡了很久。



    当晚季珣几乎没合过眼,楚凌说要时刻关注病人的体温变化,以免烧成傻子。又说余清嘉体质不算好,几种药物都没用大剂量,退烧效果不明显的话,需要搭配物理退烧法。



    两块崭新的毛巾轮流浸过冷水敷在额头上,季珣时不时伸手试试病人身上的温度,一直折腾到第二天一早,才彻底退烧。



    白天他要去公司,于是拜托赵姨来家里照顾对方。



    “放心吧小珣,阿姨照顾人有经验,你安心上班。”



    赵姨来了没多久,便听到季珣接连接了几个电话,应该需要参加个很重要的会议。



    一向注重外在的男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快速冲了澡,随手挑选一根素色领带,急匆匆走了。



    赵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着应该提前去厨房煮点粥,等人醒了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早饭。



    可她又不放心让余清嘉自己躺在这里,正想找个周全的办法,便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



    “赵姨。”是季珣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份皮蛋瘦肉粥和虾仁蒸饺,“给您买了早餐,余清嘉那份放在厨房了,记得热一下再喂给他。”



    女人点点头,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了声谢谢。



    她早年一直在颐园做保姆,几乎是看着季珣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父母都很忙,除了保姆阿姨,便只有小宋先生带着他长大、带他玩儿。



    后来两个孩子工作后相继搬走,她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谁知不久后,赵姨唯一的女儿查出了结肠癌,早期,但治疗费用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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