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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予安摇了摇头,不太认同:“把一个人杀了,放在市政大楼门口,戴上红花,这不是冲动杀人,也不是报复杀人,这是一种……”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这是一种宣言。”



    他看着江逾白:“你觉得呢?”



    江逾白没说他怎么觉得,而是顺着季予安说:“你是觉得,他把人放到市政府门口这件事,是想彰显什么。”



    季予安点点头:“对,他的动机和行为,都太大胆了。目前我们怀疑的这些人,刘永旺、郑国强、陈裕德,都有动机,但他们的行为模式,跟这个现场对不上。”



    “如果是陈裕德,勉强能说得过去,但还是勉强。”



    柴明奇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不管是陈裕德抓了这两个人,还是他们三个被同一个人抓了,还是这三件事根本就是分开的,我们现在都毫无头绪。”



    “一点确凿的证据都没有。”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里只有头顶的灯亮着,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茫然。



    红花审判(三十一)



    十点多,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灯一盏一盏灭掉。



    江逾白还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



    脑子里乱糟糟的,三种可能来回转,陈裕德干的,三起独立案件,一个人把他们仨都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季予安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江逾白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他想去跟他聊聊。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遇到棘手的案子,就会这样,晚上加班结束,两个人窝在家里,或者坐在办公室里,把案件从头到尾捋一遍。



    他有什么想不通的,季予安就帮他理。



    季予安有什么没注意到的,他就补一句。



    当时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他们两个一起想不明白的事。



    江逾白攥着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发白,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踌躇。



    他江逾白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犹豫过?



    门忽然开了,季予安站在门口,探出头看他,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招招手:“进来吧。”



    “我……”



    江逾白偏过头,举起手里的笔记本,以示清白,“我就是想来跟你讨论一下案子。”



    季予安被他别扭的模样逗笑,侧身让开。



    好乖。



    江逾白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季予安坐回自己的位置,江逾白在对面坐下。



    季予安指了指他的笔记本:“先说说你的想法。”



    江逾白把笔记本翻开,却不用看,直接开口,都在脑子里:“目前看来就三种可能。”



    “第一种,陈欲德干的,他把宋瑾和吴玉芬抓了,杀了宋瑾,自己跑了。第二种,三起独立的案件,陈欲德失踪是一回事,宋瑾被杀是一回事,吴玉芬失踪是另一回事。第三种,一个人把他们仨都抓了。”



    他看着季予安,伸出手比了个“三”:“我倾向于第三种。”



    季予安抬起左眼,示意江逾白接着说。



    江逾白知道这是季予安也这样想,清了清嗓子:“首先,他们仨的共同点太明显了,都是善人,再加上宋瑾胸口那朵大红花,太有仪式感了,这不像是一般的杀人案。”



    “第二种可能,三起独立案件,我觉得说不通,陈欲德是假善人,有人针对他,说得过去,但宋瑾呢?她那些仇人,刘永旺、郑国强,有动机,但他们的行为模式跟这个现场对不上,吴玉芬呢?一个孤儿院院长,她能得罪谁?而且她们两个不会主动失踪,她们都有放不下的事,吴玉芬有那些孩子,宋瑾有那些她还没帮完的人。”



    “如果是一个人想杀宋瑾,用她做什么名声,那他一定是在做一件比较大的事,单独杀一个宋瑾,太单薄了,他应该是想用宋瑾证明什么,关于‘善人’的什么。”



    他说着说着,语速慢下来,支着下巴,有些苦恼:“所以我觉得,他们仨是被同一个人抓的,那人在做实验,或者做对比,真善人和假善人,那么……”



    “陈欲德的尸体,会不会也在某一天出现?”



    他说完了,季予安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他,目光专注中带着鼓励,似乎是遇到不可多得的宝物。



    江逾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想移开眼睛,但又舍不得。



    从前他也总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在会议室里,在案发现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进精英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



    季予安就这样看着他,听他说话,分析,把案子从头捋一遍。



    他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惜……



    后来没有了。



    是一个人分析案子,一个人想事情,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



    现在这个人又坐在他对面了,江逾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那些年的吻,想起季予安吻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专注的,沉静的,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季予安的宿舍里。



    两个人刚在一起,他恨不得粘在季予安身上,当然之前也很黏。



    他缠着季予安问了一晚上案子,问完了还不肯走,赖在那儿东拉西扯。



    季予安支着上半身,把他圈在怀里,看着他闹,见季予安无动于衷,不允许自己留下来,他垂下眼睛,一脸可怜。



    季予安伸手托起他的脸,打算哄他,正好和他狡黠的眼神对上,季予安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



    江逾白却被他眼里的温柔蛊惑,控制不住地仰起头,追着季予安的唇吻上去。



    第一次接吻没什么技巧,江逾白只能凭借着本能,像小狗一样舔来舔去,委屈抬眼,季予安笑着摸着他的后颈,轻启着唇:“乖,张嘴。”



    季予安的吻,与他这个人不同,强势,霸道,扣着他的后脑勺,吻得他喘不过气。



    江逾白看着季予安的眼睛,觉得喉咙有点紧,不自觉往前凑了一点,季予安仍旧如同当年一般纵容,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能接受,也能给予。



    暖黄的灯光映在两人中间,像极了曾经缠绵的银丝,江逾白猛地撇开头,压着声音:“我说完了。”



    季予安也收回目光,低下头,喉咙滚动:“哦,是的……”



    “我也倾向于他们是被一个人抓走的。”



    “如果是陈欲德做的,他不会把宋瑾的尸体这么正大光明地放出来,他已经失踪了,宋瑾的案子一出来,两个案子并在一起,会引起很大的重视,他的事情反而会被查出来,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即使是他杀了宋瑾,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昭告天下。”



    江逾白也把自己那点心思压下,点点头。



    季予安轻咳一声:“所以现在核心的问题是,这个人抓一堆善人,是想做什么实验?他知道陈欲德是假善人吗?如果知道,那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假善人和两个真善人放在一起?”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想,他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他把宋瑾杀了,戴上红花,放到市政府门口,这是一种表彰,还是一种讽刺?如果是表彰,他在表彰什么?表彰她是真善人?那他为什么不把她活着表彰?为什么要杀了她再表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现在想不明白的,就是他的目的。”



    江逾白听着,忽然问:“你觉得尸体上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如果他是做实验,或者做什么测试,尸体上应该会留下痕迹吧?”



    季予安摇了摇头:“不一定,但如果真是那样,尸检报告应该能看出点什么。”



    “等明天早上的具体报告吧。”



    正事聊完,两个人都有些沉默,江逾白站起来,拿起外套:“你要回家吗。”



    “不了,”季予安摇摇头说,“我在这儿休息就行。”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有一张简易床。



    江逾白也看了一眼那张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季予安。



    季予安也正在看他,江逾白张了张嘴。



    想问他的手到底怎么了?想问他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还疼?



    可看着季予安平静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季予安听着那脚步声消失,才走到角落,在简易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红花审判(三十二)



    一早上,办公室里气氛沉闷,谁也没多说话,大家都在等尸检结果。



    季予安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他,原因无他,季予安今天穿了个长款羽绒服。



    黑色的,长到小腿,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脸还微微缩进领子里。



    林昭忍不住问:“顾问,您这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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