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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熟练啊,一看就不是新手,以前给人束过发吗?】
宁绥抓住裴恹的袖子,不让它晃来晃去:“陛下,我刚才见到一家四口,长得特别像,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像的人……”
宁绥不知有没有将系统的话听进去,兀自疑惑。
“没什么好奇怪的,”裴恹像是述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小时候在冷宫住过一段时间,什么都得自己来,不仅束发,洗衣服我也会。”
他袒露污糟的过去,只盼望他的神明,多给他一分怜惜。
“宁卿是不是好奇,朕为何会束发?”
“宫里惯会看人下菜,住在冷宫时,经常吃不到饭,为了填饱肚子,我什么都抓着吃过。”
“我真吃过。”
“如果不自己打理,就像个小乞丐一样,脏兮兮的。”
裴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当真是命大。
“人饿狠了,是不会挑食的,抓到什么吃什么,除了老鼠,冷宫里有什么,我就抓什么。”
“他们都巴不得我死,但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镜子里,男人动作轻柔为他束发,长长眼睫垂下,遮挡了眼中表情。
如愿看到少年露出心疼神情,裴恹垂下眼,遮住古井无波的眼。
不给吃不给喝,大雪天把他关在屋外,敲断他的腿,让他只能爬……
像极了一对新婚夫妻,年少的妻子兴奋说着自己的见闻,年长的夫君耐心倾听,不是对妻子说的趣事感兴趣,而是因为这件事是从妻子口中说出,才觉得有趣。
他知道裴恹说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他说得轻描淡写,宁绥仿佛看到了,一道小小身影,在无人的冷宫中,踽踽独行。
【好人夫啊。】宁绥看着专心为自己束发的男人,忍不住和系统感慨。
裴恹动作微顿。
镜中,裴恹站在自己身后,手持木梳,自宁绥头顶梳下。
系统在心中大骂反派心机:【他扯散了宿主的头发,本来就该给宿主把头发扎好,宿主不要中他的糖衣炮弹!】
以前的很多事,裴恹都压在心底,他不屑于将这些事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嗅着熟悉的味道,宁绥边说边看镜子。
宁绥絮絮叨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裴恹边给他梳头,边听他说话,需要回应时,应一声。
“没人管吗?”
“宁宁还记得,玄青给你送过老鼠吗?”
“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味了,也不用记得,后来长大了,被困在草原,玄青给我叼来田鼠,挺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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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着,一点也不像暴君了。
“在冷宫的时候,只想着,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根本不会考虑,吃进去的是什么。”
那样的折磨,那么多人想自己死,可他就是不死。
宁绥捏住裴恹袖子的手用力。
“我不记得了,可能没有吧,小时候还挺皮实的。”
宁绥想象不到,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是怎么在吃人的深宫中艰难长大的。
宫人取来镜子,在宁绥面前放了个小几,将镜子放到上面。
唯独在宁绥面前。
宁绥感受到,裴恹在自己头顶移动的手,宽大袖摆坠下,在宁绥脸上扫来扫去。
“吃了会生病吗?”宁绥声音艰涩。
镜子里,高大男人站在少年身后,动作轻柔为少年束发,眉眼间,是自己未曾发觉的柔软。
“好。”
乱吃东西,小小的裴恹会不会肚子疼?会不会生病?疼了病了,有人给他看吗?
“都说落势的皇子不如狗,可朕还是想活得体面一点。”
宁绥看着镜子。
老鼠,是什么味?
心里很不好受。
宁绥坐在裴恹身前,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前赴后继朝他涌来,难以忽视。
【一个皇帝,竟然真的会给人束发。】
宁宁是个心软的神明,会不会看在自己年少可怜的份上,在知道自己对他抱有污浊心思时,宽恕自己的不敬?
镜子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
如果这些旧事,能引来神明多怜惜自己一分,他当感谢,那些不好的经历。
那些宫人有些是单纯心怀恶意,有些是受后妃指使,变着法虐待他。
宁绥几乎能想象到,小小的裴恹住在冷宫中,磕磕绊绊学着打理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