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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经云海郡城,袁松津将要离开,镖队领头薄酒送行,言语中透露出招揽之意,每月十两银交,袁松津类似的话听多了,镖局也待过几次,风餐露宿千里奔行的苦吃过不愿再吃,婉言谢绝。



    云海郡城信乐街,乔府。



    他打听到具体位置,上下收拾一新,忐忑不安地敲响乔府大门。



    门房看守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没想象中的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向小伙子通报姓名,讲明是林得水推荐他来的,小伙子客气地请他稍等,向管家通报,过了一会,气度儒雅的管家过来请他随他去见老爷。



    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四处花木扶疏,处处精巧不凡。以袁松津之见识,也不得不叹服乔老爷的豪奢手段。庭院中心三丈多高的红珊瑚树,铺在莲池当石子的剔透海冰晶,用来点缀壁画睛目的宝石,乖乖,得是多有钱啊?



    等见了豪宅主人真容,袁松津不由得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不知是真年轻有为,还是因修为返老还童,无论哪样,以现在的他拍马也赶不上。



    雍容大气的乔老爷笼着手:“你说你是林得水推荐过来的?”



    袁松津口气不自觉矮了几分,答道:“是的,我见他交结的朋友都不是弱者,有意认识,说想谋求客卿之位,他就推荐我到这来了,不过是否答应,还看老爷你的意思。”



    乔海印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不知袁先生现在是什么境界?”



    袁松津就怕乔老爷瞧不上他的金丹水平,实故而十分谦逊,实话实说,只求能混口饭吃。乔老爷略作思索,开出了十分相衬的薪酬水平,不过宅子本身不需要他来坐镇,正巧他今日要去一位富商举办的聚会,需要能镇住场面的高手跟随,让他先换身衣服打扮,随他一同赴宴,事后再安排住处。



    袁松津连忙答应,接着他被几位侍女引着洗漱熏香更衣,再出来一照镜子,自己都差点认不出了。



    这就是富豪大家的生活啊。袁松津好生羡慕,觉得这趟真没白来。



    稍后的富豪私宴,更让他大开眼界,满桌玉盘珍馐,仿佛都是用叮啷响白花花的银交构成,一眨眼就流水般花去了,他低眉顺眼地坐在乔老爷背后,看着中心彩袖招摇的舞女,心神曳动。



    至于富豪们之间的机锋话语,什么假琉璃啊,招牌啊,垄断权啊,他一句都听不懂,只觉得流水宴席开到深夜终于结束,白日的风采奕奕气态非凡的乔老爷面露沉重的疲惫之色,看着很不好受。



    泼天的富贵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啊。



    休憩的乔老爷揉着眉:“你是在哪遇到得水的?”



    袁松津道:“在灌阳。”



    “他过得可好?身边有哪些人?”



    袁松津如实道来,白峻波游景天他认识,至于奚存青他描述了一番样貌:“长得像小孩子,娃娃脸,实力深不可测。少爷说他是结伴而行的朋友。”



    乔老爷神色平淡地哦了声,叫袁松津看不透了,一想到这位老爷姓乔,而少爷姓林,两人是隔辈亲戚么,感情还能这么好?心有疑惑,不过出于谨慎,他没问出口,打算在乔府扎下根了,再向地位高些的管家仆从打听打听消息。



    乔海印闭着眼,一路无言。



    乔家的生意规模膨胀得极快,很快引起了郡城内一些根深蒂固的大商人大家族的注意,意图联姻拉拢者有之,排挤打压者亦有之。如今晚的宴会,表面其乐融融,实则句句刀光剑影,针锋相对,乔海印作为最近的众矢之的,压力极大。



    如果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信使……



    马车抵达乔府,乔海印睁开眼下车,深夜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仆从扬起灯笼照亮前路,他对袁松津道:“今夜辛苦你了,早些休息。”



    袁松津连称这点事儿不辛苦,听乔海印再问:“得水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



    “这个他没跟我提起过。”



    乔海印没再问下去。



    林德在灌阳主动跟游鹤打起了交道,还兴致勃勃地跟着游鹤几个散修去参与一场群架,林德抱着锻炼和检验学习法术成果的心态去的,然而到了约架现场,两拨人气势汹汹地互戳着鼻子叫骂了半天,骂着骂着就坐下来喝酒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和好了,雷声大雨点小,屁事没发生,让林德非常失望。



    他现在每日勤修,终于进了凝气中期,厚厚的五行法术学了三分之一,初步具备了打架能力,然而一直没找到机会实战,空有斗志而无机会,没办法,只能上街杂耍卖钱。



    圆溜溜的火球一枚由红变紫,一枚由白转红,他指尖一转,三色火球顺着轨迹流动起来,划出煞是好看的彩色焰弧,围观群众拍手叫好,小瓦盆叮叮当当多了好几个铜钱:“再来一个!”



    林德弯腰致谢,握手为拳,三色火球熄灭,他拿起桌上一碗水,食指轻敲碗沿,水中跃出一条……蚯蚓,扭来扭去。



    其实这个法术本来是用水凝出一条小龙出来的。



    林德若无其事地一按,小蚯蚓摁回水里,再抬起手,碗中水抽出枝条,枝条抽枝张叶,直到碗内水全部凝成枝条丛叶,当中结出小小花苞,变化到此停止,这下有人不满意了:“开花!快开花!”



    “碗中水只有这么多,开不成花了。”林德满脸歉意:“今天就到这了,明日再来。”



    “唉……”一众长吁短叹,林德泼了水,收起小折桌,抱起破瓦盆清点铜板,今天赚了十几个铜板,美滋滋地颠了颠钱,铜钱碰撞的声音无比悦耳。



    奚存青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座看着这边,林德轻快上楼,铜钱拍在桌上:“今天赚得挺多的。”



    奚存青吃着茶点:“水中生龙本是用来寻脉点穴的导引法术,被你变出条蚯蚓来,是哪里错了,不是吃过蛟龙?”



    “力有不逮啊,我才聚气境呢,能拉出条蚯蚓来已经是天纵奇才了好吧。”林德坐下来不客气地拿了个茶饼,一口下去满嘴酥脆芬芳。



    水中生龙绝不是表面上凝出条龙那么简单,要感应水脉天势,顺势而生,龙方从水出,林德凝龙不成,改成长小树,就是和徒手捏泥巴一样的简单活了。



    三个茶饼下肚,再灌一大口劣质茶水,林德擦擦嘴:“回云海?”



    奚存青道:“你不是想实战一下?”



    林德搓着嘴角渣渣:“是想,怎么,你有地方能让我打架?”



    “有,不过,你真的敢吗?”



    林德笑嘻嘻的:“敢,怎么不敢。”



    奚存青:“那好,吃完了跟我来。”



    风循千里。



    奚存青带着他又回到了灌阳与永野交界的山区上空,林德猜奚存青是想让他杀土匪,虽说土匪十个里九个杀了不冤,上来就是这么一副架势,让他有些忐忑:“真杀人啊?”打架和杀人见血还是有区别的吧?



    “是非善恶,你自己看着办。”奚存青轻描淡写地推了他一把,林德从云端跌落,手脚胡乱挥舞,声嘶力竭地嚷嚷:“大哥给点东西啊!”



    奚存青随便丢下了一把剑。



    林德摔落在地,龇牙咧嘴了半天,发现居然不怎么痛,顶多接地的一边胳膊有些麻,一把清光明亮的长剑就直直插在泥地里。他揉着胳膊站起来环视四周,右边是一个背着竹篓的农夫瑟瑟发抖地搂着自己的女儿,左边一帮土匪目瞪口呆。



    这帮土匪走村寨打秋风,路上遇到这对父女,立刻起了淫心,狞笑着一点点逼他们至退无可退,谈笑着谁先谁后,完事了是一刀杀了还是带回去兄弟齐乐,说着说着□□渐起,性致盎然。



    然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生生把弟弟吓得缩回去了。



    土匪逍遥自在那么长时间,也听说过一些神仙事迹,不过神仙大多神龙不见首尾,故事没亲眼目睹就只能是故事,然而一朝真从天上掉下来个人,叫他们震惊了好半天。



    人说是天上掉下来个仙女,可今天掉下来的是个男的啊。



    土匪们面面相觑。



    林德拔萝卜似地拔出剑,这把剑还挺长,从天上丢下来,入地极深,好不容易拔出来,见剑柄刻名,曰长风寂。



    是非善恶,你看着办。



    至少眼前这三个人杀了不冤枉。



    林德咧嘴一笑:“在下林得水……嗯哼!来替天行道了!”



    人为茶心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不太好受。



    或许是因为他的出场方式太过震撼, 起势杀人并无多大阻碍,长风寂切过他们的喉咙,顺滑无比, 毫无阻碍, 随之涌动的鲜血喷了他半边肩膀, 飞溅上脸,湿漉漉的,还有几分鲜活的温意。



    随着眼睛睁大的尸体倒下, 农夫女儿的尖叫还没结束, 林德胡乱擦了擦脸颊,手软得厉害, 哆嗦个不停,心跳快得喘不过气来。他回过头想说什么, 农夫就已拉起女儿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愣了一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太恐怖了些,所以把人家吓跑了, 身上沾着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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