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页(1/1)

    



    奚存青再踏前一步,二作揖,语气更加诚恳:“得水承载武道气运,日后成为开派祖师一脉的人物,乃至破天飞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且刚刚与天道呼应,此时正是顺应天道的时候,阁下非要痛下杀手,不怕大道震怒降罚?”



    从圣堂窗户涌出来的藤蔓攀爬上神道两边的神兽石像,像火把接点燃了另一把火把,一尊接一尊的石像眼中透出碧绿的光,藤蔓牢牢攀附在石像上,给予石像庞然的生命力,石像眼中灵火闪烁,竟是缓慢地抖落身上灰尘,站起来发出无声的怒吼,听不到,可心神都仿佛在随着吼声震动。



    蠕虫般的藤蔓将圣堂包围,成了绿色的海洋,一点都不生机勃勃,诡异又恐怖。



    奚存青怡然不惧,第三步,他几乎与张开利齿的白色花朵贴面,深深作揖:“请尊神也为自己子民考虑,白都子民以武立足,武道既成,有天赋的白都子民亦能受到莫大好处,何必行这等短视之举?”



    藤蔓依旧向两人逼近,白色花朵仿佛害羞似的抖着花瓣退后,随后猛然张开冲奚存青鼻尖扑了上去!



    什么也没发生,花朵在靠近奚存青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化为飞灰。



    像接收到了擂鼓冲锋的信号,藤蔓、石像一齐动起来,铺天盖地冲二人扑下来。



    藤蔓和石像遮挡了所有的光亮,林德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手腕多了一围温暖。



    他听到奚存青平静的声音:“请剑。”



    霜山,斗雪。



    冰蓝剑光洞天彻地。



    两剑交叉,向圣堂当头斩下。



    林德忆起,第一次差点和大西勒去翡翠湖的时候,他就说过,哪怕大西勒请神上身了,我也能拦住他。



    他没吹牛。



    君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两剑交错迸射出来的剑气把圣堂藤蔓和石像全部封冻上晶蓝的色彩,奚存青伸手,掐斩字决,周遭妖魔鬼怪尽皆化为齑粉,阳光重新涌进来一瞬间折射出来的彩虹瑰丽异常。



    圣堂飘起一大团乳白寒冷的雾,又像粉尘,扑在脸上有磨砂的感觉,林德嫌恶地拍脸拍身。奚存青一挥大袖,风将尘雾卷走。



    圣堂被交错的剑气斩成了四段,金光灿烂的神像露出真容,看面相是尊女神像,看了一会又觉得像男的,雌雄莫辩,右手搂着插了青麦苗、花枝、龙吐涎的花瓶,低垂着头注视花束,视线又好像在注视大地,无喜无悲,右手带鞘长刀拄地。



    金铃镯就挂在龙吐涎上,奚存青一招手,金铃镯铃铃地飞下来,戴回林德手腕。



    奚存青交错而斩的剑气似乎对神像没造成任何影响,林德不放心,悄声问:“祂走了么?”



    “人死了,当然不成。”



    奚存青当然不会当着诸多白都子民的面把他们世代供奉的神像斩成四截,这是他留给白神最后的体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剑气相交下,斩断的是人世间与神沟通的渠道,以及请神之人。



    大祭司依旧坐在华美的靠背椅上,如神像般低垂着头,百会穴皮绽开四瓣,七窍流血。



    岩槊罗已经离椅,弯腰猛烈咳嗽。



    奚存青抬手一道纯净灵力灌入,问:“大西勒在哪?”



    “大西勒……”他吸了口气,“我带你们去。”



    大西勒被镇在一处隐秘山洞里,门外有大祭司心腹士兵把守,当岩槊罗踉踉跄走来时,他们唰地拔出了刀。



    岩槊罗摇头:“不得对贵客无礼。”



    守卫士兵面面相觑,收起了枪刀。



    有人忍不住问:“怎么只有你一个,大祭司大人呢?”



    “他……他死了。”



    环环相扣



    “死了?怎么会……”“岩槊罗!你是不是故意勾结外人, 害死了大祭司?!”



    “够了!”岩槊罗大喝,眼神冷厉,“神命之事, 岂是你们能揣度的?大祭司不过是因为完成了神命, 回到白神身边了而已, 有什么可质疑的?”



    士兵们被他骤发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僵持了好一会,默默启动山门机关, 石门拉起。



    岩槊罗舒了一口气:“往里走就是了。”



    尽头灯火。



    大西勒在看书。



    听到动静, 他放下书,笑容有几分苦涩:“你们来了。”



    他又自嘲地说:“我挺没用的。”



    “你违抗不了神命, 我理解。”奚存青坐下来,“大祭司已死, 白都圣寨不能没人领导,大祭司有徒弟吧?传承仪式还要你来举办,圣堂被我切了, 神像还好好的, 等明年绿生节应该能修得差不多了。”



    大西勒沉默半晌, 道:“大祭司将我囚禁此处,何尝不是存了留一手后用的意思。”



    “对啊。”奚存青伸手, 掐住了悄然蜿蜒向林德头顶生长的一节藤蔓,藤蔓尖端开着雪白的花朵, 它何时出现的, 连林德自己的神性直觉都没预警,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奚存青一用力, 藤蔓化成冰蓝的尘雾,神明最后的杀机冉冉散去。



    “你是备用, 也是诱饵。”



    “万一他们全盘失败了,祂知道以我的性子肯定会留下年轻的岩槊罗,并且来找你这个幸存的大西勒,还能再赌一把,赌输了也没事。死了一个祭司,白都还有人主持,有人传承,不至于乱起来。我毁了圣堂,你操办完大祭司的丧礼,说个体面点的缘由,让白都子民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如何修缮圣堂上面,你只需监好工即可,大西勒,你以为如何?”



    大西勒不得不承认这个貌相稚嫩的道子考虑全面周到,上位者气势十足,点头:“可。”



    林德直视着着大西勒眼睛:“你知不知道岩槊罗和大祭司暗通款曲的事?”



    大西勒点头。



    岩槊罗沉默不语,像尊石像。



    “你不听话了,就找岩槊罗暗中操持,既信得过,也能为白都留下一线生机。岩槊罗好像很不喜欢得水?两个年轻辈的子弟切磋,很正常的事。”



    林德忽然想起灵威摩罗阵中,扶住自己那个眼瞳满溢紫金之气的青年版奚存青:“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感应到了,就赶过来了,岩槊罗想杀你的时候,我拦了一下。”



    之后奚存青一直跟在林德身边。



    在那时,奚存青也不清楚白都圣寨的事究竟是大祭司想扳倒大西勒一人大权独揽的内斗,还是神明冲着林德有意为之。



    奚存青那时偏向于前者,因为白神允许林德进翡翠湖解毒,还送了林德把天下第一刀水苍玉,看样子是与林德背后的神和好了,没事了。



    直到大祭司和岩槊罗启动圣湖阵法,阴影缓缓笼罩上圣湖上空,他便明白了,白神对吞吃林德一事仍是心不死。



    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抢在阴影笼罩完毕之前将林德救下来,但是他被奇异的直觉止住了脚步。



    那仿佛是天地共感,冥冥之中觉得,不该在此时去打扰林德。



    林德两年观刀,练功,看书,不是在虚度光阴。



    很多想法早已成熟,只是没有说出口。



    压箱底的一招成功扭转了局势,林德气运再涨,逢凶化吉。



    “得水,把你的水苍玉拿出来。”



    林德哦了声,从金铃镯内召出水苍玉,它目前为止还很安静,似乎只是一把刀而已



    而奚存青抽出刀上手一摸便明白了:“有问题。”



    水苍玉气息驳杂,仔细探查分辨,有大西勒在刀鞘上布下的血咒气息,还有师傅的气息。



    林德携刀下山,碰上了奚存青师傅,师傅指点林德,求看水苍玉,发觉白神做的手脚,顺手把白神印记敲碎了,留了道属于自己的气息在上,意在提醒后来的奚存青。



    后来大西勒亦发觉不对,为水苍玉打造了刀鞘,并在刀鞘上布下血咒,把这枚本可发挥大用的棋子彻底废掉。



    要说水苍玉,奚存青比师傅还早看到,当时他还未察觉哪里不对。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修行还不算到家。



    奚存青摸上刀鞘,刀鞘用紫光檀,血咒渗入刀鞘木纹肌理中,肉眼极难分辨出差异。



    原来大西勒还存了这层心思。



    他抬头看向大西勒,大西勒眼神平静。



    正是因为大西勒废掉水苍玉棋子的举动,白神筹谋时直接排除了他,通过大祭司联系上了岩槊罗。



    岩槊罗想杀林德,不想让大西勒死。



    大祭司以大西勒之死威逼岩槊罗配合行动。他给大西勒扣上不忠不敬不义的严重罪名,是为了圣湖计划成功后,能彻底踢开大西勒这个已经失去神宠的左手,这个时候大西勒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失去民众的信仰与拥护,大西勒什么也不是。



    大西勒死了,岩槊罗会找他麻烦,不死,岩槊罗无法名正言顺地上位,反而更好。大祭司能以是我为大西勒向白神求情,才为尊敬的大西勒争取了免死的恩慈,更堂皇正义地将大西勒囚禁到死。不仅能在民众里赚个宽大仁慈的好名声,而且大西勒不死,岩槊罗无法上位,这段漫长的时间,圣寨不就是他一人说了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