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页(1/1)

    



    这天说书先生家中有事,向茶馆老板告假回家办事。“他说茶馆老板从外地请了个卖武艺的江湖团,会好些杂耍呢,等着看吧。”周老师抿了口茶,看样子兴致勃勃,林德不由得笑道:“老师您要看什么武功,我给你表演看不好?”



    周老师撇嘴:“你什么水平我当然知道,人家是硬功夫,纯靠凡夫俗子的体力打出来的,这样看得带劲,你不一样。”



    林德听着苦笑。



    往日的说书台撤去了屏风和讲台,铺上了一层蒲草垫子,随着一声锣响,几个精光赤膊头绑红巾的汉子次序走上台,个个膀大腰圆,龙精虎猛,周老师看着推了林德:“看人家多壮!”



    林德:“?”



    他小声嘀咕:“吃肉吃多了又不是件好事……”



    貌似是卖艺团团主的汉子上前抱拳,面相贼凶,朗声道:“咱们江湖卖艺人,初来乍到,借掌柜的这块宝地,承蒙诸位捧场,俺来献丑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弟兄们,耍起来!”



    身后一排汉子震天响地吼了声:“喏!”震得茶馆房梁都好似抖了三抖。



    伴随着急促的鼓点,大汉们在颇为狭小的台上连着翻跟头一圈,摆出阵势,开口唱起了《辕门射箭》将军点兵的一段。数人齐声高唱,声势烜赫,虽然唱腔比不上专门的戏班子,但是武夫肺气足,嗓门大,数人开口齐唱,真有戏段中将军点兵千军万马的气势,林德看得瓜子都忘磕了。



    卖艺团的团主是个脑瓜灵活的主,单纯翻跟斗吞刀火剑人早看腻了,把戏班子那套戏场排编学个零碎片段,来个武戏结合,有唱有打,懂戏的人看个乐呵,不懂戏的图个热闹,一时众人都叫起好来。



    这一帮汉子唱完,又操使起武器,捉对“厮杀”起来,刀剑枪棒全使上了。这一来一回的招式很是讲究,既不会偶然误伤伙伴,又不让台下观众看着花眼,觉得好像没使劲,那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好像真是战场上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拳拳到肉”,打得是热闹非凡。团主抱着个红布缠着的瓦罐走向观众席讨赏钱,投了钱便满面笑容地说:“老爷大吉大利,财源滚滚。”没投钱就说:“老爷平安吉祥,早发大财。”捧得人不好意思,多少也就给点了。



    轮到林德跟前,林德掏索了会,摸出一银交丢进瓦罐,团主大喜:“公子大吉大利,财源滚滚,福如东海,早日上青云。”



    林德指指台上耍枪对招的瘦子:“那个人在你们团里算什么水平?”



    团主竖起大拇指:“公子好眼力,那人我们叫他‘一杆银’,耍得一手好枪,厉害着呢,出枪贼快,您是想看他多表演几招?”



    林德想了想,又摸出一个银交:“我也是练过武的,一杆银水平不错,让他把自己耍枪的绝活多演几个,这是我给他的赏钱。”



    团主忙不迭地点头:“好嘞!一会我就去跟他说。”



    台上热闹的打斗渐渐结束,团主一溜小跑和一杆银耳语几句,拍着他肩膀,眼睛笑眯成了缝,一杆银先是面露难色,终于还是点头同意,提着长枪跃上台,拱手道:“在下一杆银,有位大老爷打赏钱,让我多耍几招,承蒙大老爷厚爱,一杆银今天给大伙儿表演几个花活儿,献丑了!”



    “好!”观众纷纷拍掌叫好。



    一杆银抓紧枪杆,跨出一步,大喝出枪,随即运枪如风,动若雷霆,震若山崩,一杆银无愧名号,出枪奇快,枪尖铁光连银,盘走如银龙闪电,枪尖“咻咻咻”连点急刺,一重胜过一重,如后浪推前浪,势不可挡,一直刺到台子边缘,回转枪杆抖了个枪花,枪杆笃地,站立如松,缓缓合太极。



    又是一阵热烈掌声,满堂欢呼,林德饶有兴致地问:“还有吗?”



    一杆银看着他,露出憨厚笑容:“没了。”



    林德抱着胳膊歪歪头:“真没了?”



    茶馆的常客哪个不认识林少爷,忙帮腔应和道:“林少爷欣赏你武艺,多演几个吧!”



    团主凑到他身边拉他胳膊:“你疯啦,有钱不赚?”



    一杆银讪讪的:“这可是我家绝活,从来传男不传女,不轻易给人看的。”



    “我说你就是死犟,天大地大,有什么能比吃酒喝肉过快活日子大?你守着绝活,绝活能帮你讨媳妇?”团主狠狠点了下他额头,一杆银分外为难,“团主,我……”



    林德喝着茶,自在闲适。一杆银被团主催得没办法,不得已向林德抱拳道:“公子吉祥,一杆银家传的绝学,实在不便外传,方才那一手已是破了规矩了。”



    林德问:“你家传绝学有几式?”



    一杆银道:“家传的枪法有九式,是高人传给我家的,代代单穿,从不露给外人看。只是在下生活实在穷困潦倒,跟着团主游走江湖卖艺,不得已坏了祖宗规矩。”



    林德翘起二郎腿:“剩下八式,你要多少才肯?”



    茶馆众人哗然,兴奋起来,都等一杆银开价,连声催着他快做决定,过了林少爷这么和气大方的人,下次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一杆银紧咬下唇,面上流露出哀求之色:“这位公子,刚才那一手真是是破规矩了,真不能再破规矩了。”



    茶馆观众“哎”的一声,七嘴八舌地劝起来,团主在一边气得直跺脚,骂道:“三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犟的人,你比读傻了的老夫子还不开窍!”



    滔天声浪下,一杆银犹豫不定,反复推辞犹豫之后,终于满面沉痛地说:“好!士为知己者死,既然公子如此坚持,那我一杆银就破了家规,给您再耍上三招,只有三招!别的不多要,就要您八十银。”



    林德颔首:“好,就八十。”



    众人哗然,纷纷恭喜一杆银。那可是整整八十银啊,足够供一个五口之家滋润地过上两年!



    观众纷纷坐回去,聚精会神看一杆银耍三招绝学。一杆枪真耍得出神入化,气魄非同一般,让人大呼过瘾,一会功夫耍完,林德取出一张银票签下名字,盖上印章:“八十银交的银票,拿去吧。”



    一杆银上前去接银票,林德捏着薄薄的纸,却没立刻松手,一杆银往后扯发觉不对,抬眼看了林德一眼。



    林德眼神很平静,古井无波。



    仿佛只是没反应过来一时的错觉,他松开手指,靠回去,招呼茶馆侍女再泡上一滚。



    一杆银捏着银票踹进口袋,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刀枪棍棒功夫过去,接下来是大众喜闻乐见的硬功夫了。例如手掌噼砖、胸口碎大石、拳风灭烛、隔空打力、蒙眼射转轮等活儿,这个卖艺团压轴的节目是铁砂掌噼砖,练铁砂掌的汉子在噼砖之前,先竖起手掌让观众看了遍。汉子手背肉肥厚,比常人粗大一圈,皮肤颜色发红,满是粗厚的老茧,看着比勤苦劳作的农民还要饱经风霜,“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真把式!看看,这才是真正练武人的手,咱今上的都是真功夫,硬气功!硬气功知道是什么嘛?”



    “不知道。”“啥啊?”七嘴八舌的疑问,铁砂掌汉子道:“有硬气功就有软气功,软气功就是咱平时说得多的太极功,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的功夫。硬气功呢,就是……是什么呢?哎——硬碰硬!遇山开山,遇水开水!”



    众人看得直咂舌,铁砂掌汉子转到林德面前,恭敬笑道:“公子,您对铁砂掌了解多少?”



    林德温声道:“没练过这个,能讲讲么?”



    铁砂掌汉子顿时来了精神,一心想多表现些,万一这位火点一高兴就打赏钱了呢:“练武想练出个名堂出来,就必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把手插进铁砂里日日搓打,才练成如今的样子,不是我吹牛,团里以前有小混混来闹事要钱,我往哪儿一站,一举手,那些混混就吓跑了!”



    林德笑着点头,铁砂掌汉子瞅着他还没打赏的意思,心里不禁有些郁闷,道:“您说您也练武?不过我看您手上都没什么茧子……”也能叫练武?



    正在喝茶的周老师忽然噗嗤笑出了声,茶汤喷出,呛到了,头扭到一边拼命咳嗽。



    随心出行



    林德绷住了没笑, 从容道:“百闻不如一见,烦请上台试试吧。”



    铁砂掌汉子仍抱着他打赏银钱的希望:“好嘞!”几步跃上台,其他成员为他抬上厚实的木桌, 桌上堆着一摞砖, 汉子扬着巴掌道:“今天一砖一砖地噼, 看最多一气能噼多少砖啊,父老乡亲看好了!”



    摆好第一块砖,汉子喝了声:“一帆风顺呐!”砖应声而断, 身边的人立刻塞上第二块砖, “二龙腾飞啊!”砰!观众的兴趣都被调动起来。



    三阳开泰,四季平安……汉子一砖砖连着噼下去, 很快到噼到第十块,“十全十美啊!”满堂哄然喝彩。



    汉子满面红光, 向四周抱拳拱手,接受满堂溢美之词:“硬活儿!硬活儿!”团主又抱出了缠着红布的瓦罐,铜板叮叮当当响声不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